————————————————
从前朝散朝归来,朱祁钰一身沉郁。
他步履沉重地踏入南宫,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愁绪。
土木堡兵败、兄长被俘、瓦剌勒索、朝臣非议,这一件件的事情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心里堵得慌,满脑子都是两难与烦躁,偏偏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汪美麟早已在殿中等候。
她见朱祁钰进来,立刻起身迎上前去,没有半句多余的问询,也没有像旁人那样喋喋不休地出主意。
她只是看了一眼丈夫朱祁钰的脸色,而后示意侍女将早已整理好的锦盒捧上来,缓缓推到朱祁钰面前。
锦盒敞开,里面堆得满满当当,赤金首饰、珍珠玉佩、上好的绸缎、一锭锭银两,全是她自出嫁时带来的陪嫁。
她是安和郡主,这些私产是她嫁入王府时带的体己,分毫不少,如今全在这里了。
“殿下,臣妾虽不懂朝堂大事,却也知如今京城危难。”
汪美麟抬眸看着朱祁钰,眼神澄澈而坚定,语气平和沉稳,没有半分的邀功和矫情,
“这些私产,虽不及国库银两,却也是臣妾的一份心意,尽数交给殿下,任凭殿下处置。”
朱祁钰看着满盒财物,又看向眼前这个从容通透的女子,心头猛地一震。
他正要开口,却听汪美麟继续说道:“但臣妾还有一言,想奉劝殿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瓦剌人野心勃勃,凶残狡诈,即便咱们凑齐五十万两黄金送过去,他们也绝不会轻易放皇上回京,不过是得寸进尺,借机掏空我大明财力,届时非但救不回皇上,京城防务空虚,反倒会陷入更大的危机。”
这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开了朱祁钰心里那把锁。
一字一句,都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些日子,他独自扛着朝堂上所有的压力,一边是江山社稷,一边是天下非议,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真正懂他的两难。
那些大臣们要么只知道喊“救皇上”,要么只知道喊“保江山”,没有一个人站在他的位置上看过这个问题。
他本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人懂他了,却万万没想到,最懂他的,竟然是自己的正妃汪美麟。
朱祁钰猛地抬眸看向她,眼中满是遇见知己的惊喜与释然,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
“美麟,你竟与本王想到一处去了!”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本王何尝不知瓦剌贪得无厌,只是.....若是不出这笔银子,天下人定会骂本王不顾兄长安危、薄情寡义,到时本王便会被天下人戳断脊梁骨啊!”
他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心声的人。
积压多日的烦闷与纠结,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他看向汪美麟的眼神,除了往日的愧疚与怜惜,更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敬重。
就在二人相对而语、心意相通之时,厅外传来侍女的通传声。
“殿下,谈女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