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不让她拜下去。

他的手温热有力，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欣喜，还有一份郑重的承诺，

“允贤，如今朕已是这大明天子，君临天下，再也没有权势能阻拦我们在一起，再也没人敢欺辱你半分。”

谈允贤抬眸看着他，却只是静静地看，眼中没有他期待的那份欢喜。

朱祁钰心头微微涩了一下，他以为是自己在登基前没能给她一个交代，让她受了委屈，便又放柔了声音，语气多了几分愧疚，却也更坚定了，

“美麟是无辜之人，她家世显赫，且从未有过半分过错，登基前便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不能废黜她的后位，落得忘恩负义的名声。”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谈允贤，“但我向你保证，我心中唯有你一人，后位只是给她的体面，我这就册封你为贵妃，接你入宫居住，往后我定会倾尽一切，宠你、护你，绝不委屈你。”

他说完了，等着她的回应。

朱祁钰满心以为，自己已是帝王，许下这般承诺，给她妃嫔名分，已是极致的偏爱。

他相信谈允贤定会满心欢喜地应允，甚至会感动落泪。

可谈允贤听着这番话，心头涌上的，却是浓浓的失落。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妃位名分，不是帝王的盛宠。

她只盼着家国安定，盼着太上皇能平安归来。

更何况，在她心里，做帝王的妃嫔，与她心中所愿终究是相悖的。

她是个医者，她想要的是悬壶济世，是自由自在地活，而不是被锁进深宫里，做一只金丝雀。

更不必说，这名分，还是要屈居于汪美麟之下。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落寞，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

“祁钰，你如今刚登大位，朝野未稳，瓦剌虎视眈眈，当务之急，是商议如何救太上皇回京，而非谈论儿女情长，我不敢贪恋名分，只愿你能以江山社稷为重。”

自始至终，她都在提朱祁镇。

朱祁钰脸上的欣喜，一瞬间僵住了。

他愣在那里，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心头的暖意被彻骨的寒意取代，积攒已久的疑虑与不满，在此刻像火山一样，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收回扶着她手臂的手，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地盯着谈允贤，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还有深深的质问，

“允贤，在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朕登基为帝，处处为你着想，满心都是你，可你呢？张口闭口全是太上皇，永远在为他着想，永远把他放在首位！你到底是在意朕，还是只在意朕能不能救他回京？”

往日里积压的疑心，此刻被冷落的恼怒，还有身为帝王却被忽视的屈辱，交织在一起，让他再也无法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