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后,她的姑妈,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也是宗室里话语权最重的人。
孙太后是先帝皇后,是先帝临终前指定的辅政之人,垂帘听政多年。
只要孙太后不点头,朱祁镇纵然回到京城,也永远只是一个空壳太上皇,再无复辟可能。
汪美麟深吸一口气,抱着朱见济,缓步往慈宁宫而去。
踏入慈宁宫正殿时,孙太后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捻着佛珠静养。
春日的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她身上,照得那一身绛紫色常服上的暗纹隐隐生辉,她闭着眼睛,指尖一颗一颗拨动佛珠,神情安宁而专注。
宫人刚要通传,孙太后便睁开了眼。
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汪美麟,而是她怀里那小小一团。
“济儿来了?”孙太后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方才那股庄重沉静的气质一下子柔和下来,连忙招手,“快来快来,到哀家这里来。”
汪美麟含笑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朱见济递到孙太后怀中。
小家伙被这一番动静弄醒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睁开乌溜溜的眼睛看了看四周,倒也没哭,只是懵懵懂懂地往孙太后怀里拱了拱。
孙太后被这小模样逗得心都化了,低头轻轻拍着,嘴里念叨着,
“这孩子,越长越像他父皇小时候....哎,你看这小鼻子,跟祁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待宫人奉了茶、布了点心,孙太后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哀家跟皇后说说话。”
殿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行渐远,偌大的慈宁宫正殿里只剩下了祖孙三人。
汪美麟脸上的温婉笑意缓缓收敛,她往前坐了坐,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
“姑妈,宫外刚刚传来急报。”
她看着孙太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太上皇已经从瓦剌逃出来了,正一路赶回京城。”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孙太后手中的佛珠骤然一顿。
指尖那颗光滑的玛瑙珠子停在半空,连带着那规律的拨动声也戛然而止。
孙太后脸上的闲适与温柔,像是被人一把扯去,她的眸中翻涌起难以掩饰的惊喜与动容,嘴唇微微颤了颤,一时间竟没说出话来。
这些年,孙太后与朱祁镇之间,君臣隔阂、母子斗法,嫌隙早就生了根。
可说到底,朱祁镇是她一手养大的。
从牙牙学语到登基为帝,数十年的养育之情,半点不假。
哪怕他荒唐、昏聩、屡屡让她失望,可听闻他从瓦剌虎口死里逃生,孤身一人、日夜兼程地往家赶,孙太后心底积压了许久的牵挂与担忧,瞬间全涌了上来。
“回来便好,回来便好....”孙太后眼眶微热,连连颔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能从瓦剌虎口逃出来,终究是天意庇佑,平安即是万幸。”
她是真心盼着他活着,盼着他能回到京城。
汪美麟将孙太后眼底那真切的欣喜与动容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数。
“姑妈心里欢喜,臣妾明白。”
她抬眸,目光澄澈而郑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重量,
“只是今日臣妾前来,是有一句心里话,不得不问姑妈。”
孙太后的笑意微微一滞,看着汪美麟的神色,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手指下意识地又拨动起佛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