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国公跪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国难未定之时,是皇上临危受命、死守北京、安定朝野、抚恤万民,方有今日国泰民安!若无皇上,大明的江山早已倾覆,臣等早已做了瓦剌刀下之鬼!”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如今朝局稳固、民心已定、国本已立,皇太子已册,若是骤然更易君主,必致朝野动荡、宗室生疑、人心惶惶,于大明,百害而无一利!”
这话还没说完,身后已经齐刷刷跪倒了一片。
一众跟着朱祁钰守过北京城的军功大将,尽数出列。
“臣等反对还政!”
“请皇上以江山为重!”
“皇上不可轻言退位!”
劝谏声此起彼伏,声势滔天,整座承天门前跪满了乌压压的朝服身影。
朱祁钰望着满朝劝阻的文武,面上满是无奈、为难、犹豫,仿佛他真的只是想还政,真的只是被群臣苦苦相劝才勉强收回成命。
他假意叹息,良久未语,直到跪了一地的朝臣们再次齐声高呼“请皇上三思”,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朱祁镇,
“皇兄一路风霜劳苦,身心俱疲,不如先入回宫静养安身,其余诸事,容日后再议。”
朱祁镇疲惫地颔首,嗓音干涩沙哑,“便依皇上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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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镇进入巍峨的宫城,再一路往南,终于是到了南宫。
南宫清幽寂静,花木扶疏,看上去倒是个清静的所在。
朱祁镇站在院中,还未站稳身形,便听见一声呼喊。
“皇上!”
一道纤弱的身影从廊下跌跌撞撞地扑了出来。
那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被泪水浸泡了太久,已经失了原本的音色。
她跌跌撞地冲过来,脚步虚浮,险些被门槛绊倒。
是钱皇后。
朱祁镇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昔日那个端庄华贵、凤仪万千的皇后,此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素色褙子,料子洗得发白,发髻松松垮垮,几缕白发刺眼地露在鬓角。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满含柔情的眸子,此刻空洞无神,瞳孔像是蒙了一层灰白的雾。
她的眼尾常年泪痕交错,红肿未消,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日夜忧思,日日啼哭,眼泪流尽,双目失明。
她看不见人影,只听得那熟悉的脚步声,颤抖着伸出双手,在空中摸索着,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深不见底的恐惧,
“皇上.....是皇上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