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众人反应,于东阳已经率先出列,手持联名奏疏,跪地朗声进言,
“皇上!太上皇早年临御天下,虽有土木之失,然终究是大明正统,名分不可错乱!”
他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臣等联名恳请皇上,归还帝位,复太上皇正统,以顺天命、以合祖制!”
话音落下,身后数十名大臣齐刷刷跪地,伏身叩首。
“臣等附议!”
“请皇上还政太上皇!”
几十道声音汇成一片,在奉天殿内回荡不绝。
朱祁钰依旧端坐,面色沉静如水,可冕旒后面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汪国公已经跨步出列。
“于大人此言大谬!”
于东阳眉头一皱,抬头看向他。
汪国公根本不给他回嘴的机会,声音拔高了几分,铿锵有力,
“天命只在社稷民心!”他一字一顿,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大臣,
“当年太上皇误国,亲征败北、被俘敌营,险些倾覆大明百年基业!土木堡一役,五十万将士埋骨他乡,京城九门险些被破,这些,诸位大人是忘了,还是不敢提?”
殿内骤然安静。
汪国公转过头,面朝龙椅,声音更加洪亮,
“是当今皇上临危受命,力挽狂澜,死守北京九门,击退瓦剌强敌!是当今皇上安抚流民、整顿朝纲、稳固国本,方让大明起死回生!如今朝野安定、百姓安居、储君已定,天下早已归心皇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却更加有力,
“若无故禅位、重启朝局动荡,便是置万民安危、社稷安稳于不顾!臣,拼死反对还位!”
“臣等附议!”
“江山不可动摇,请皇上以社稷为重!”
两派朝臣各执一词,争辩不休。
于东阳跪在地上,脸色铁青,转头看着汪国公,
“汪大人此言差矣!名分乃是纲常之本,岂能以一时功过论帝王正统?”
汪国公冷笑一声,
“一时功过?于大人管土木堡叫一时功过?五十万将士的命,在你眼里就是一时?”
“你——”
“够了!”
“汪国公,你不要血口喷人!太上皇虽有错,但皇上身为臣弟,岂能僭越....”
“僭越?”汪国公猛地转身,目光如刀,
“当初瓦剌兵临城下,是谁站出来守的城?是皇上!当初朝堂上吵成一锅粥,是谁力排众议决定死战?是皇上!当初满朝文武束手无策,是谁撑起了这大明的天?还是皇上!”
这话一出,几个旧臣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奉天殿内吵嚷纷乱,两派僵持不下,谁也压服不了对方。
朱祁钰端坐龙椅,面色沉静,冕旒后的目光却在这些面孔上一一扫过。
他假意面露为难之色,垂眸不语,像是一个被臣子们吵得不知所措的君主。
就在朝堂争执达到顶峰、两派几乎要当殿对骂的时候,殿外,内侍尖细的声音骤然响起,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太后娘娘驾到——!太上皇驾到——!”
满朝文武瞬间噤声。
百官纷纷侧目回望,整座奉天殿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殿门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