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9章 女医明妃传 汪美麟33(1 / 2)

朱见济自幼便由朱祁钰亲自教导,文能治国安邦,武能骑射韬略,早已具备了储君应有的一切风范。

可世事往往如此,越是圆满,越藏着裂隙,越是安稳,越暗伏危机。

今岁入秋之后,朱祁钰偶感风寒。

起初只是寻常小疾,咳嗽,体虚,精神萎靡,批折子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犯困。

太医院的太医们来看过,都说无大碍,帝王操劳过度,体虚受风,好好将养几日便是。

朱祁钰自己也未在意,照常上朝,照常批折子,照常与大臣们议事到深夜。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场看似寻常的风寒,日日加重,夜夜沉疴。

太医院换了一副又一副方子,汤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针灸一根一根地扎下去,全无效果。

短短数月,朱祁钰已经从一个精神矍铄的壮年帝王,变成了缠绵病榻的沉疴病人。

各方名医轮番入宫诊治,望闻问切,各抒己见,却谁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的说是积劳成疾,有的说是阴阳两虚,有的说是旧疾复发,开出来的方子五花八门,灌下去全无用处。

万般无奈之下,朝中有人上奏,恳请征召早已离宫、游历民间、医术大成的谈允贤回京,为皇上诊病救命。

这名字一出现,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朱祁钰久病昏沉,缠绵病榻多日,意识时常恍惚,他半靠在龙榻上,听到“谈允贤”三个字时,那双浑浊的眼里掠过一丝微弱的光。

念及故人旧情,也抱着一丝渺茫的求生之心。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准奏。”

阔别十七年,谈允贤再度踏入紫禁城。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青涩执拗、困于情爱的女子了。

十七年遍历山河,悬壶济世,她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治过疫病,救过灾民,在民间医好了数不清的病人,声名远播。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也给了她一颗淡然通透的心。

她一身素衣清雅,不施粉黛,不带随从,只背着一个药箱,安安静静地走进了那座曾经困住她青春岁月的皇城。

宫墙依旧巍峨,御道依旧宽阔,可她的心境,早已天差地别。

谈允贤径直走入乾清宫。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龙榻上的帷幔半垂着,炉火微弱,光线昏暗。

谈允贤走到御榻之前,屈膝行了礼,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坐到榻边的锦凳上,伸手搭上了朱祁钰的手腕。

谈允贤闭上眼,细细探查经脉气血、脏腑气机。

起初她只以为是经年积劳、阴阳亏虚,毕竟朱祁钰操劳半生,耗尽心血,这样的脉象她见过不少。

可越探越是心惊。

她反复换脉核验,换了左手换右手,又细观面色舌苔,辨查周身肌理,良久,她骤然抬眸。

谈允贤看了一眼殿门口侍立的宫人,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榻上的朱祁钰能听到,

“皇上并非患病,而是....中毒。”

短短两句话,如寒冰利刃,骤然刺穿朱祁钰混沌的意识。

他原本涣散浑浊的眼眸,猛地骤然睁大。

一瞬之间,十七年的细碎异常尽数涌入脑海,年年秋冬必体虚乏力,近两年莫名气短心悸,太医院永远查无实症,久病缠绵却无对症良方。

还有.....

还有汪美麟多年如一日,亲手递送的汤药滋补,岁岁不辍的安神调养。

震惊褪去,接踵而至的是彻骨寒凉的伤心。

伤心漫过四肢百骸,渗入骨髓,比身上缠绵数年的病痛更痛千万倍,痛到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痛到他手指痉挛,死死攥住了身下的褥子。

他知自己年少时的辜负,所以他竭尽余生去补偿,他自认待她无愧余生,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以为她的温柔和顺是真的释怀。

原来,她从未原谅。

原来,她温柔和顺的表象之下,藏着经年不散的怨怼。

朱祁钰缓缓闭上眼,掩去眸中所有酸涩与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