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更远的地方,一个黑暗的、没有任何光线的角落。
伽多鲁靠着墙,闭着眼睛。那身军礼服上血渍的颜色已经不再加深,他的身体正在缓慢但稳定地自我修复。
每一个呼吸,都在把力量重新压回核心。
他安静地坐在黑暗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直到一个脚步声出现在他面前。
岩壁反射出一种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伽多鲁的双眼猛地睁开——他的身体戒备起来,但没有做出攻击动作。警惕的视线在黑暗中捕捉到那个人的轮廓——白色的长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
“……什么人?”
白袍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打量伽多鲁身上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片刻后,一声近乎感慨的叹息从他唇间溢出:
“能和空我打到这种程度……果然是个有希望的苗子。”
“你什么意思?”
“你的力量已经逼近临界点了,伽多鲁。”
白袍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只差临门一脚。你就能踏入那个领域——成为和我一样的‘恩’。”
伽多鲁的瞳孔微微一缩。
恩集团。
那是古朗基体系中位于顶层的存在。
巴贝鲁与伽泽雅穷尽一生都在追逐那个席位,却没有一个能真正触及它。而他——
“我是来帮你的。”
白袍人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泛着幽蓝色光芒的水晶,轻轻放在伽多鲁面前的地面上。那水晶内部流转着一种看不见的、却让人本能感到战栗的能量,像是一汪活着的深潭。
“这里面蕴含的力量,可以帮助你突破现在的极限。彻底突破。到达那个……足以支配一切的领域。”
伽多鲁盯着那块水晶,目光深邃而冰冷。
“我凭什么相信你?”
白袍人没有回答。
“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伽多鲁的声音带着赤裸裸的怀疑,
“你想要什么?”
“你自己选。”
白袍人似乎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真切,
“是打败‘王’,成为新的‘王’……还是辜负你‘将军’的名号,永远停在现在这个位置,畏首畏尾。什么都不敢做。”
话音落下,他转身。
伽多鲁猛地伸出手——“站住!”
但指尖所触之处,只有空气。
那个白袍人已经消失了。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
伽多鲁站在原地保持伸手的姿势,沉默了很久。
那条蔓延着幽暗光泽的水晶静静地搁在他脚边,像一块无害的石头。
片刻之后,他弯下腰,将那块水晶捡了起来。
指尖触碰的一瞬间——一股剧烈的画面汹涌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片远古的战场。天空铅灰,大地被火焰和玄色的雷光照亮。
一个身影站在古朗基群中——不是古朗基,也不是空我。
那种铠甲、那种姿态——和空我几乎一模一样,却又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遥远的力量气息。画面中那些古朗基在火焰中哀嚎,一个又一个的倒在那个身影脚下,而那个身影的背后——有什么比火焰和雷霆更古老的东西在缓缓苏醒,仿佛要撕开时间的缝隙。
“……这是……”
伽多鲁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嘴唇翕动,那个在记忆深处沉睡了无数年的名字被他自己从口中念出:
“亚极陀……”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的水晶。光芒映进他深邃的眼眸中,像一盏即将引燃的火种。
不知不觉间,天边已经泛白。
顾易走了一段不知道多长的路。
他的记忆在夜深处模糊成一团。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走,尽量避开人迹,尽量远离那一片废墟。最终他实在撑不住,腿一软,整个人趴倒在某个巷角的一堆纸箱后面。
。。。。。。
顾易站在一片焦黑的大地上,脚下的地面龟裂如干涸的河床,裂缝中涌动着赤红色的岩浆般的光。
空气是灼热的、扭曲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下一团烧红的铁砂。
但真正让他心脏骤停的,是那些尸体。
无数古朗基的尸体,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它们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态——
有的半跪着,仿佛在死亡降临前仍在试图抗争;
有的仰面朝天,四肢扭曲成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
有的相互叠压,像一道由黑色甲壳堆成的堤坝。它们的肢体大多数已经被烧成焦炭,露出下方惨白的骨骼和干涸的血渍。
还有一些,甲壳完好无损,却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碾压过一般,整个坍缩成一块扭曲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糊与金属腥气的味道,安静得可怕。连火焰燃烧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像一幅被定格的血色油画。
顾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那些尸体,落在远方。
废墟的最高处,堆积如山的古朗基遗骸之上,站着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