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外,指挥帐篷里。
陈庆远站在作战沙盘前,耳机里传来各战斗组的后续报告,语气里的紧绷已经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后的放松。
“北侧第一梯队完成区域清理,未发现残余敌对目标。”
“西侧装甲车组待命,弹药消耗统计中。”
“空中编队返航,燃料储备充足。”
“东侧特种一队正在搬运装备,G3X状态稳定。”
陈庆远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放松时的习惯动作。他转过头,看向帐篷角里那个靠在椅背上的身影。
安欣还穿着那身制服,腰腹处的绷带透过衣料隐约可见。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里的疲惫怎么也藏不住——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理上的。
“干得漂亮,安上校。”
陈庆远走过去,伸出手。
安欣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那只手的力气比平时轻了不少,但握得很稳。
“是林有光和哥莱姆天马干得漂亮。”
安欣,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欣慰,
“我只是在后方指挥而已。”
“你的指导帮上忙。”
陈庆远,
“G3X在你手里是一套装甲,在他手里也是一套装甲。但他能打成那样,是因为你教得好。”
安欣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希望以后不需要再有这种战斗。”
“会有的。”陈
庆远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只要古朗基还在,这种战斗就会一直有。但至少今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篷里所有人的脸,
“今天,我们赢了。”
帐篷里的几名参谋和技术员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脸上露出疲惫但真实的笑容。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深深地吐了口气,有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终于可以放下心里那块悬了几个时的石头。
就在这时,帐篷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士兵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陈将军!安上校!”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颤抖,
“距离防空洞西北方向十三公里处——发现——发现战斗痕迹——”
他停顿了一下,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强迫自己把那个词出来,
“非常可怕。”
陈庆远的眉头微微一皱。
安欣立刻站直了身体,那双疲惫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什么痕迹?”
“我、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士兵的声音还在抖,“您必须亲自去看。那里——那里不应该是那样的——”
陈庆远和安欣对视了一眼。
“走。”
---
十三公里外。
车队停在一片开阔地的边缘。
陈庆远从装甲车里下来,抬起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安欣跟在他身后,刚踏出车门,脚步也停住了。
他们面前,原本应该是一片平整的郊区平原——地图上标注的是
“天津郊区荒地C3区块,植被覆盖率68%,地形平坦,海拔12米”。
但现在,那里是一个盆地。
一个巨大的、不可能存在的盆地。
盆地的直径目测超过五百米,深度至少三十米。
边缘的土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斜坡状,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中心向外推开,泥土和碎石在斜坡上堆积成一道又一道同心圆状的堤坝。
盆地的底部,地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大大的坑洞。
有些坑洞直径只有几米,有些则深达十几米,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还有一些地方,地面被砸出一道道长长的裂缝,裂缝宽度从几厘米到几米不等,有些裂缝深不见底,里面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岩浆般的光。
盆地的周围,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的树林已经消失了。
不是被砍倒,不是被烧毁——是消失了。
树干、树枝、树叶、泥土,全部被某种力量碾成了齑粉,在盆地边缘形成一道灰黑色的灰烬带,宽度超过五十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还有一种更深的、像是金属被高温熔化后留下的刺鼻气息。
安欣的喉咙动了一下。
“这里……怎么会有盆地?”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面前这片不可能存在的景象,
“这里不是平原吗?”
陈庆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沿着盆地的边缘缓缓扫过,停在那些焦黑的坑洞上,停在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上,停在那道宽达五十米的灰烬带上。
他见过很多战场。
边境的地雷阵,坦克碾过后的焦土,炮弹轰炸后的废墟。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这不是武器能造成的痕迹。
这是——
“陈将军。”
一个技术员从旁边的指挥车里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卫星监控回放已经调出来了。您要看吗?”
陈庆远接过平板,安欣立刻凑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段黑白的卫星监控画面。时间戳显示,这段画面拍摄于今天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画面里,是一片完整的平原。树林,草地,几条路,一切都和地图上的标注一模一样。
然后,画面的中央出现了两个身影。
安欣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空我。
黑色的甲壳,金色的纹路,头顶那对标志性的长角——但不完全一样。
这次的空我,身上的金色纹路更加密集,几乎覆盖了整个胸甲、肩甲和脊背。那些纹路在甲壳上流动,像活着的熔岩,勾勒出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压迫的轮廓。
而在空我的对面,站着另一个身影。
伽多鲁。
同样是黑色的甲壳,同样是金色的纹路,同样是那种让人本能感到战栗的压迫感。
两个身影在画面中央对峙,一动不动。
然后——
他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