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此震撼的爆炸场面下,黑暗科塔娜一直保持着盛气凌人的站姿,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平视着前方,根本没有回头看过一眼。那姿态说明了一切——她对这些战舰的毁灭毫不在意,对那数以万计的生命毫不在意,对“战争”与“死亡”这两个词本身毫不在意。
提尔瓦达米的眉头紧皱。他的选择,决定了数十亿圣赫利人的命运。
“我想考虑一下。”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考虑?”黑暗科塔娜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屑,但她的嘴角依然带着笑。
“你多久能平息叛乱?”提尔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黑暗科塔娜那双黑色的眼睛,“多久能让那些妇女和孩子吃饱,不再受苦?”
“可我听说——你毁灭了鬼面兽的母星。”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将来,都要以这样的代价换取和平吗?”
他的气势一点也不比对方弱。神风烈士——提尔瓦达米——从来不是一个畏惧强权的人。他只是在考虑利弊,在权衡得失,在为自己的种族寻找一条正确的出路。而不是畏惧那强大的战力。
黑暗科塔娜没有生气。她的笑容甚至更深了一些。
“那是一个冥顽不灵的种族。”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依然从容,仿佛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就算和平一段时间,他们还是会继续发动战争,继续掠夺。为了减小牺牲总量,我不得不把那颗星球炸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这种牺牲局部、换取整体战役胜率的事情,相信神风烈士也会理解的。”
提尔沉默了。
他看了刚才科塔娜的手段——地面上,那个构造体几乎以一己之力压制了整个斯巴达精英团队;天空中,那条金龙在数秒内摧毁了数艘战舰。说实话,这是一个无解的敌人。理智告诉他,现在就答应。可圣赫利人心中的高傲,让他没有说出口。
至少——至少要看看人类那边怎么决定。
他看了一眼士官长。那个穿着橄榄绿雷神之锤的男人,此刻依然站得笔直。他的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姿态——微微前倾的身体,微微张开的双手,微微抬起的头——说明他没有屈服。至少现在还没有。
士官长他们的态度,对这个黑暗科塔娜是有敌意的。所以人类肯定也会面对这样的选择。
那个叫杨凡的家伙,到底去了哪里?他是否和眼前的科塔娜是一伙的?
有太多问题需要考虑。提尔瓦达米叹了口气。那叹息很长,长到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疲惫都释放出来。
“唉——我现在还是无法给你答案。”
“哈哈哈——”黑暗科塔娜笑了。那笑声很短,只有一声,却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好吧。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再来的。”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到时候,整个银河系都要做出选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斯巴达战士,最后落在士官长的身上。那目光停留了一瞬——比看任何人、任何地方都长了一瞬。
“包括地球。”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开始变淡,从实到虚,从虚到无,化作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消散在戈壁的风中。
那个构造体也在同一时刻遁入了虚空——他的身体在金色光芒中扭曲、收缩、消失,如同一滴墨落入水中,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大地突然开始强烈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随机的、无序的波动,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震颤。那震颤从脚下传来,从地底深处传来,从那些沉睡了十万年的先行者遗迹中传来。
一块块巨大的金属结构体从附近的地下冒了出来——它们从戈壁的裂缝中升起,从石柱的基座旁钻出,从平台下方的暗道中涌出。那些结构体有的呈锥形,有的呈菱形,有的呈不规则的多面体,每一块都有数十米高,表面流淌着先行者金色的能量纹路。
它们在戈壁的上空漂移、旋转、拼合——如同某种巨大的三维拼图,一块接一块,一层接一层,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同一个点。在那片已经被翻得面目全非的圣地上空,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的机械生物。
守护者。
它的高度只有一千多米,远没有衣钵临世号那种动辄数百公里的夸张体积。它每一个组件都是独立的、飘浮的、并不完全连接在一起的。组件之间有肉眼可见的缝隙,金色的能量光束在缝隙中穿梭,如同肌肉间的肌腱。它的“头”部——那团由无数几何体汇聚而成的结构——缓缓低下,仿佛在注视着地面上的蝼蚁。
在一千多米的高度,那种压迫感比三米高的构造体更加恐怖。如同一座小山悬浮在头顶,随时可能坠落,将一切碾为齑粉。
科塔娜本尊忽然大喊起来:“所有人跟上!我们登上那个守护者——必须找到杨凡,阻止那个女人!”
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炸开,尖锐而急促,带着一种几乎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焦躁。她的投影在风中微微颤抖,红色的吉普赛长裙猎猎作响,她的手指指向守护者底部一个正在缓缓打开的入口——那是一个可以容纳数人并排进入的舱门,内部有金色的灯光在闪烁。
没有人问为什么。
士官长第一个冲了出去。雷神之锤的推进器喷射出蓝色的尾焰,推着他的身体朝那个入口飞去。
埃米尔第二个,俊第三个,弗雷德第四个。新蓝队的四人和那些二期的老牌斯巴达战士紧随其后,如同一群被惊动的飞鸟,从戈壁的地面腾空而起,在幽蓝色的光芒中划出数十道明亮的光轨。
提尔瓦达米和阿泰斯对视了一眼。
“走!”提尔说。
他们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