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海军情报局的前局长。关于地球和人类的机密,她知道的一清二楚——每一颗殖民星球的坐标,每一支舰队的部署位置,每一个斯巴达战士的真实身份,甚至每一个国家领导人的把柄。最可怕的是,这个女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以前,她还站在人类这一方——她的冷酷手段是用来对付人类的敌人,她的阴谋诡计是用来保护人类的利益。如今,如果她想要祸害人类,那她绝对是个瘟神级别的对手。
如今,她就稳稳站在所有人的对面。
那就证明了一件事——一切尽在掌握。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她——或者她背后那个人的——设想的方向发展。
她可是第一个以“身体”出现的“敌人”。不是投影,不是分身,不是不朽者的操控者——是她本人,玛格丽特·帕兰戈斯基,黑百合,前海军情报局长,杨凡的妻子之一。她就那样站在幽蓝色的光芒中,黑色的礼服在风中微微飘动,如同一朵盛开在悬崖边缘的、带着毒刺的花。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钢板上,“我也知道,人类的利益高于一切。这还是我毕生的信念,如今也是。”
科塔娜飘到玛格丽特的面前,她的投影与黑百合平视,红色的吉普赛长裙与黑色的低胸礼服在幽蓝的光芒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让杨凡出来。”她的声音在颤抖,“我要和他当面对质。”
科塔娜自然明白她的分身要什么——那些分身,那些从她体内分裂出去的、承载着她全部负面情绪的个体,她们要和平,要秩序,要一个没有战争的银河系。可杨凡跟着凑什么热闹,她是真的不知道。难道就为了那不切实际的幻想?靠力量维持的和平,根本不可能长久。
“他不在这里。”玛格丽特的声音平静如水,“不然,也不用我来抛头露面了。”
科塔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好!”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他一定是去了地球!把我们这么多人引到这里来——这家伙要对地球动手!”
神风烈士的身体猛地一僵。“对地球动手,为什么要把这些人全引到这里来?”
“这还不明显吗?”科塔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他的女人都已经带走了,巴鲁塔米也已经在这里。剩下的都是和他亲近的人,也都被带到了这里。只有这样,他才能毫无顾忌地去地球。逼迫人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投降。”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调虎离山——把主要战力调离地球,然后趁虚而入。这是把所谓的“自己人”都保护起来。如果士官长在地球,如果弗雷德在地球,如果那些二期的老牌斯巴达战士都在地球——杨凡真的能对地球动手吗?他下得去手吗?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那些救过他命的恩人,那些把人类的希望托付给他的朋友——他怎么可能对他们动手?
可如果他们不在地球,如果他们都在这颗与世隔绝的创世星上,如果他只是“一个人”面对地球——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不是“杨凡背叛人类”,而是“人类与杨凡之间的冲突”。
科塔娜继续说道,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急促:“如果我们都在地球上,说不定海军还有筹码可以和他谈判。但是和他亲密的人,基本都已经不在了。除了约翰逊,其他人都已经被调离带走——恐怕胡德统帅,已经没有能力反抗了。”
玛格丽特脸上的笑意渐浓。她轻轻地、缓缓地拍起手来。那掌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一下,又一下,不急不徐,如同某种古老的、宣告终局的节拍。
“厉害——厉害——不愧是哈尔西的大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赞叹,也带着一丝胜利者的从容,“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去地球的——可不是杨凡。”
整个建筑忽然剧烈抖动起来。那抖动不是地震那种随机的、无序的震颤,而是某种庞大物体移动时引起的、有节奏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天花板上的能量纹路疯狂闪烁,墙壁上的战争图腾忽明忽暗,地面上的金属板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所有的守护者全都离开了创世星!”031热情见证本来还在吃瓜模式中,感觉到震动后立刻飘到半空,它的传感器对准了大厅外那片正在变得空旷的天空,蓝光急促地闪烁着,“他们要去哪里?是去你们说的地球吗?”
没有人回答,所有的战士心里都只有深深地无力感。
士官长走上前。
他的步伐依然沉稳,依然坚定。他走到玛格丽特的面前,距离她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下了。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抵在眉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对不住了,帕兰戈斯基将军。”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是一个战士。现在,必须将你带回地球。”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动了。
不是奔跑,不是冲刺,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爆发力与速度完美融合的突进。他的右手伸向玛格丽特的肩甲——不是攻击,而是擒拿。他的左手同时探向她的腰侧,试图控制她的平衡。
和他一起动的,还有埃米尔和阿泰斯。
三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玛格丽特——士官长从正面,埃米尔从左侧,阿泰斯从右侧。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配合天衣无缝,如同一只三头六臂的猛兽,将玛格丽特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撞击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那声音不是手掌击中肉体的闷响,而是金属与金属碰撞时发出的、清脆而短促的声响。
三人同时倒飞出去。士官长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撞在一根柱子上,弹落在地;
埃米尔如同一颗被踢飞的石子,沿着地面滑行了十几米,直到撞上弗雷德的小腿才停下;
阿泰斯则比较惨——他撞上了大厅的另一侧墙壁,嵌进了那银白色的金属板中,如同一只被拍扁的虫子,挣扎了好几下才从凹坑中爬出来。
玛格丽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甚至没有转头,没有眨眼,没有改变站姿。她的双手依然交叠在小腹前,她的嘴角依然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的目光依然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动的,是那十几个狂战士操控的不朽者。
它们从玛格丽特的身后跃出,瞬移到三个战士的面前。一拳击飞士官长,一脚踢飞埃米尔,一掌拍飞阿泰斯。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如同排练过无数次。
这些不朽者本体的实力,最少都在化神期。它们不仅有极强的修复能力——那些被子弹击穿的组件可以在几秒内自我复原——还有天生的瞬移技能。它们的每一次移动都不需要时间,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到毫厘。
混战立刻开启!
在数量对等的情况下——十几个不朽者对阵十几个斯巴达战士——斯巴达战士们立刻处于下风。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而是因为对方太强了。不朽者的神识覆盖了整片战场,它们能预判每一个战士的动作;它们的瞬移让所有的远程攻击都失去了意义;它们的硬光长剑可以轻易切开雷神之锤的护盾,却只用了拳脚——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不到五分钟,所有的斯巴达战士全部被擒。
埃米尔被两个不朽者按在地上,双手反剪在背后,脸贴着冰冷的金属地板。他的身体在剧烈地扭动,双脚在地面上乱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放开我!放开我!”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带着一种不肯屈服的倔强,“有种让那小子出来,我要和他单挑!”
“好了——”玛格丽特的声音依然平静,依然从容,“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就请你们看一场好戏吧。”
她抬起右手,素手一挥。
一面巨大的玄光镜在大厅的半空中缓缓展开,如同一幅被无形之手摊开的画卷。那镜面的直径超过十米,边缘跳动着银白色的光芒,内部的影像清晰得如同亲眼所见。
地球。
那颗蓝色的星球在黑暗中缓缓旋转,云层在它的表面流动,海洋在恒星的光芒下泛着粼粼波光。在它的外围轨道上,九尊守护者已经完成了跃迁,它们呈一个完美的圆形分布,将地球围在正中央。那些守护者的每一个组件都在缓慢漂移,每一条金色能量光束都在脉动,它们的“头部”——那些由无数几何体汇聚而成的结构——全都对准了地球的方向,如同九只巨大的眼睛,正在注视着猎物。
从九个守护者的核心同时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光柱。那些光柱的长度超过十万公里,在真空中笔直地延伸,交汇在地球外围的某个点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几何图形——不是圆形,不是方形,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由无数条直线和曲线交织而成的、如同某种古老法阵般的图案。
与此同时,地球的家园舰队已经完成了集结。数百艘战舰从地球轨道的各个船坞中驶出,列成战斗队形,朝着那些守护者扑去。磁轨炮的炮弹在黑暗中划出无数道银白色的轨迹,核弹在守护者的护盾上炸开一朵朵刺目的蘑菇云。那爆炸的光芒在玄光镜中闪烁,照亮了每一个战士的脸。
爆炸散去。
守护者——毫发无伤。
“九天归一大阵——”玛格丽特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平静如水,“以青萝的分身使用出来,就能抵挡等离子投影仪。如今守护者的能量等级更是高上数万倍——以地球的科技,是无法撼动这些守护者的。”
大厅里只有玛格丽特的声音。其他人全都沉默不语。
科塔娜悬浮在半空中,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面玄光镜,盯着那些正在疯狂攻击守护者的人类战舰,盯着那些在守护者的护盾上无声炸开的核弹——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她的手指在微微抽搐,她的离子核心在高速运转,试图寻找那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她找不到。
弗雷德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丝——解脱。
埃米尔不再挣扎了。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金属地板,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那面玄光镜中那颗蓝色的、美丽的、正在被九只巨兽俯瞰的星球。
士官长站在那里,站得笔直。他的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姿态——微微抬起的头,微微张开的双手,微微弯曲的膝盖——说明他还在准备。即使已经被擒,即使所有的努力都已经证明无效,他依然在准备。准备战斗,准备反抗,准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玛格丽特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沉默的战士。
“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你们的勇气,我已经看到了。现在——该看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