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先兆替他说了下去。那空灵的声音里没有尴尬，没有羞涩，只有一种如同在陈述事实般的平淡。

“我族只有女性才能穿越时间。所以，在这里关押的都是夏兰因女人。其他的男人，如果在这十万年里没有死亡，恐怕也早已离开银河系了。”她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低沉，“我必须延长这些子民的寿命。不然——夏兰因一族，就将灭绝。”

玛格丽特的脸涨得通红。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如同一朵正在盛放的玫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胸脯在黑色的低胸礼服下剧烈起伏，她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所以——”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碾碎了再吐出来的，“她们一族的女人——你都要了？”

“哪有？”杨凡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双手在身前连连摆动，那动作夸张得像是在驱赶一群看不见的苍蝇，“我不是让你把埃米尔他们都带来了吗？不是带过来玩的——他们得干活！”

“那还行。”玛格丽特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她的拳头松开了，呼吸也平稳了，但那通红的脸色还需要一会儿才能褪去。

她转头看着眼前的异族女皇，目光在她的金色甲胄、淡蓝色皮肤、以及那对鳍状触须上停留了片刻。

“被关起来的夏兰因人——有多少？”

“两千多。”

玛格丽特的目光缓缓移向杨凡。

杨凡立刻补充道：“地球上金丹修士肯定不止两千。你别光看我呀——这种事情，不可能我一个人出力的。”

至高先兆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她的人类语言词汇量还不足以支撑她理解“双修”背后的复杂人际关系。但有件事情，她很急。

“我已经证明了穿越时间的能力。”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那胸甲空腔中的金色光芒闪烁的频率也加快了，“现在就等足够的能量就行。是时候履行你的承诺——把修行系统给我，证明给我看。”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长，长到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无奈都释放出来。她松开杨凡的手臂，脚尖轻轻一点，身体如同一片落叶般从半空中飘落。黑色的裙摆在风中展开，如同一朵盛开的花。她稳稳地落在光环表面的银白色金属地面上，靴子踏在冰冷的金属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整了整裙摆，将额前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朝前方那个临时搭建的营地走去。

“你干活吧。”她的声音从背影传来，平静而从容，“这是正事。我们可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吃醋的。”

杨凡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营地里，帐篷已经搭好了。不是军用帐篷，而是那种带着花园风格的、有着碎花窗帘和木质地板的大型露营帐篷。安娜和两个米兰达正在摆弄烧烤炉——那烧烤炉是安娜从地球上带来的，不锈钢材质，折叠式设计，展开后可以同时烤二十串鱼。

安娜的白色连衣裙上系着一条碎花围裙，她的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摆动，她的手指在烤炉的炭火上翻动着，将那些刚腌制好的鱼一条条摆在烤架上。米兰达本尊——穿着军绿色T恤和牛仔裤——正在用一把小刷子给鱼刷油，那动作很专注，专注到连额头上的汗水都忘了擦。米兰达2号站在一旁，双手捧着调料瓶，一会儿撒盐，一会儿撒孜然，忙得不亦乐乎。

“老大回来啦！”安娜抬起头，看到玛格丽特走进营地，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正好！凯丽她们今天在湖边抓了不少大鱼。这里的大鱼可鲜了——今天我们吃烤鱼！”

半个小时后，女人们围着烤炉，手里捧着纸盘，嘴里嚼着鲜嫩的鱼肉。那些鱼确实是极品——肉质紧实，鲜嫩多汁，没有腥味，只有淡淡的甜香。凯丽一个人就吃了五条，卡罗尔吃了三条，安娜吃得最慢，一条鱼吃了十分钟还没吃完。

空中忽然传出一阵呻吟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但在场的女人们全是修士，耳力远超常人。那声音——是女人的呻吟，压抑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愉悦的、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细碎的喘息。

安娜的脸腾地红了。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那块鱼肉滑落回盘子里，在纸盘上弹了两下。

“怎么还有人——”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体质和我一样吗？”

她是敏感体质。每次和杨凡在一起，都要用隔音法阵——不是怕被人听到，而是怕被人误会。那种声音，不是她控制得住的。她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声音——那种压抑的、带着欢愉的、从灵魂深处溢出的呻吟。

玛格丽特黑着脸，将手中的鱼骨头丢进纸盘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你们不用管。待会儿还会来一个女人。”她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平静之下，是压制的火山。“我以为那家伙在战斗，有多危险——结果跑银河系里到处泡妞。”

“呀——”卡罗尔的眼睛亮了起来，那表情如同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这是又有新的妹妹要来？那我们这里岂不是更热闹了。”

玛格丽特纠正道：“是姐姐——”

“姐姐好，姐姐好！”卡罗尔笑得更灿烂了。

十分钟后。

营地的围栏外忽然闪现进一个女人。

不是从门口走进来的，不是从空中降下来的，而是直接“闪现”——如同从虚空中浮现，如同从水底浮上水面。那闪现的瞬间，空气荡开一圈金色的涟漪，那涟漪将附近烤炉的炭火都吹得摇摆了一下。

金色长发，身段玲珑，那蜂腰、那长腿——让在场的女人们看着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那腰真的太细了，细到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那腿真的太长了，长到从胯到踝的线条流畅得如同画出来的。她的眼窝深陷，鼻梁高而窄，脸型接近东亚的瓜子脸，五官立体而柔美，看起来让人赏心悦目。她的眉宇间有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比前情报局长更甚，比炎摩伊女王更甚，那是一种天生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属于统治者的威严。

玛格丽特问道：“至高先兆？”

那金发女人嘴角勾起，那笑容很短，只有一瞬。

“现在看来，人类的女性倒是顺眼多了。”她的声音不再是空灵的、如同山谷回音般的声音，而是更加接近人类女性的、柔和而磁性的声音。

卡罗尔笑着说道：“又是一个化形的。青萝！青萝姐！”

“怎么了？”

还在房间休息的青萝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裙，长发披散，睡眼惺忪，显然刚被叫醒。两个同样金发的女人立刻注意到了对方。青萝的金发是浅金色，至高先兆的金发是深金色；青萝的身材更加丰满，至高先兆的身材更加纤细。论身材，女皇更瘦一些；论气质，青萝稍逊一筹——不是青萝的气质不好，而是女皇那种天生的、凌驾于万族之上的帝王气质太过浓烈，浓烈到如同一杯没有稀释的烈酒。

“哼！”至高先兆的目光在青萝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那表情分明带着一丝不屑，“这女人这么胖——那家伙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青萝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她歪着头，上下打量着那个金发女人，目光从她的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

“新人？”她问。

众女点头。

“嘴巴挺毒啊。”青萝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来得好，老娘正无聊”的兴奋，“姐妹们，带进房间——教她做人。”

众女笑嘻嘻地走上前，有的拉至高先兆的手，有的搂她的肩，有的在后面轻轻推她的背。那阵势，不像是在“教她做人”，更像是在迎接一个新加入的姐妹。

“你们干什么？！”至高先兆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女皇的威严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单薄。

忽然，凭空又出现了一个同样的人。

那是一个一模一样的至高先兆——同样的金色长发，同样的玲珑身段，同样的金色甲胄。但她脸上的表情不是高傲，而是焦急，眼泪汪汪的，眼睛红红的，如同一个被人欺负了的孩子。

“不能跟她们进去！”她大声阻止，声音里带着哭腔。

就在众人发懵的时候，又一个至高先兆出现了。她的表情是冷静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目光从容而笃定。

“和她们进去吧。这体验，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女人们更懵了。

在接下来的一分钟内，至少出现了二十个一模一样的至高先兆。她们不是分身，不是幻影，而是来自不同时间线的、同一个体在不同时间点的投影。有的表情愤怒，有的表情悲伤，有的表情欢喜，有的表情恐惧。一半在阻止，一半在劝说。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女皇大人的声音从二十张不同的嘴里同时发出，那声浪在营地中回荡，震得烤炉上的炭火都在轻轻跳动。“怎么我会有这么多不同的体验？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后悔的？”

她沉默了。那二十个投影同时沉默了。她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如同二十面镜子互相映照。

“算了。”那最初的、正在被女人们拉着的至高先兆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好奇，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我还是去看看吧。”

她不再挣扎，任由那些女人拉着她，朝帐篷走去。

身后，那些来自不同时间线的投影一个接一个地消散。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的欲言又止。

营地里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