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正常的人类生理现象。再说——我都没用力啊。”他的语气轻松,带着一丝“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以为然,“我们人类夫妻相处,就是这样的。”
“坏蛋!”至高先兆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那泪水从她红紫色的眼睛中滑落,沿着白皙的脸颊,滴在金色的连衣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咬着嘴唇,那表情——像一个被欺负了却不敢还手的小姑娘。
可她还是乖乖地走到了大阵中央,站在那金色的光球下方。她的双手抬起,十指张开,体内的真气从丹田中涌出,注入那光球之中。光球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开始弯曲,时间与空间的屏障开始出现裂缝。
大阵启动。
金色的光芒吞没了至高先兆的身影。
她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瞬移,不是跃迁,而是——穿越时间。她的身体在那金色的光芒中变淡,变虚,变无,如同从未存在过。空气中只留下一圈淡金色的涟漪,那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连先行者的能量纹路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杨凡站在大阵的边缘,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那光球消失的位置。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当第四分钟即将走完的时候,大阵中央的金色光球重新亮了起来。那光芒从虚空中涌出,从一个微小的光点迅速扩大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光球。光球的表面在剧烈地波动,如同一锅煮沸的水,内部的能量在疯狂地涌动、旋转、压缩。
然后,一个人影从光球中走了出来。
不,不是一个——是两个人。
至高先兆走在前面,她的怀中抱着一个人——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那男人的雷神之锤战甲已经完全损毁,胸甲上有一个巨大的凹陷,肩甲不见了,手臂上的装甲碎裂成无数碎片,只剩下裸露的碳纤维内衬。他的头盔面罩上布满了裂纹,透过那裂纹,可以看到一张苍白的、满是血污的脸。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的体温下降。
“这是哪里?”那男人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如同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音,“我……我要回去战斗。”
他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目光从杨凡的脸上扫过,从至高先兆的脸上扫过,从那个巨大的金色光球上扫过。他的眉头皱起,那表情里有困惑,有警惕,也有一丝——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怎么样?”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他挣扎着想从至高先兆的怀中站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东西送到了没有?埃米尔呢?他在哪里?”
雷神之锤的护盾已经完全损毁,能量核心的指示灯全部熄灭,甚至连应急电源都没有启动。他的双腿在颤抖,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那是休克的前兆。
杨凡冲了上去。
他一把抱住卡特,将他从至高先兆的怀中接过来。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如同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器。他的手臂环过卡特的肩膀,将他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胸膛上,那动作自然而亲昵,如同久别重逢的兄弟。他顾不得那血污弄脏自己的衣服——那洁白的休闲服上,瞬间染上了暗红色的、还在流淌的鲜血。
“结束了。”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都结束了。以后——不会有战争了。”
他一边说,一边催动治愈法术。淡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笼罩在卡特的身体上。那光芒很柔和,很温暖,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摸着卡特的每一寸伤口。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开始止血,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开始愈合,那些断裂的骨骼开始重新连接,那些受损的内脏开始修复。卡特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他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
卡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杨凡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开,扫过光环内壁上那些流淌的幽蓝色能量纹路,扫过天空中那道——奇怪的路。
光环的奇异景象——那直径三万公里的巨大圆环,那银白色的金属表面,那流淌的能量纹路,那从内壁反射而来的、冷冽而均匀的恒星光芒——让这个足智多谋、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老兵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无意识地划动着——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好半天,伤势都痊愈了,他才开口问道:“这里不是致远星吧?”
“不是。”杨凡摇了摇头,松开怀抱,退后一步,然后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抵在眉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欢迎回来,队长!”
卡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目光在杨凡的身上上下打量着——那身休闲服,那副轻松的表情,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与他在致远星上最后一次见到杨凡时的样子完全不同。那时候的杨凡,还是一个穿着斯巴达战甲、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战士。
“你小子怎么不穿战甲?”卡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也带着一丝困惑,“这个女人是谁?其他人呢?”
远处,一架鹈鹕号正在朝这边飞来。它的引擎声在光环的金属内壁上来回反射,形成低沉的、连绵不绝的共鸣。
鹈鹕号缓缓降落在距离大阵不远处的空地上,起落架触地的瞬间,激起一圈尘土。侧舱门滑开,两个男人冲了出来。
埃米尔。乔治。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阵旋风,从舱门到大阵边缘,不过数秒。乔治的身体如同炮弹般撞入卡特的怀中,他那粗壮的手臂环过卡特的肩膀,将他紧紧抱住。埃米尔紧随其后,他的双臂从卡特的背后环过来,将卡特夹在两人的中间。
“乔治?”卡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如同见到鬼魂般的惊讶,“你不是死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埃米尔松开手,退后一步,双手叉腰,那表情——有得意,有欣慰,也有一丝“你看,我没骗你吧”的邀功。
“乔治是死了。还有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严格来说,你也已经死了。可是——”
他转过头,盯着杨凡。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敬佩,也有一丝无奈。
“这小子把我们从地狱拉了回来。”
乔治则是小心地抱起卡特——那动作很轻,很小心,如同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力气不够,而是因为激动。
“走吧。”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回去再说。晚上吃烤鱼,味道不错。”
“等等——”卡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他的身体在乔治的怀中挣扎了一下,“你放我下来。致远星怎么样了?这是哪里?我自己能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被鹈鹕号的引擎声遮盖。
杨凡站在大阵的边缘,目送着那架鹈鹕号缓缓升空,朝着营地的方向飞去。他的脸上,全是喜悦。那喜悦不是“任务完成”的喜悦,不是“计划成功”的喜悦,而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无法用数据衡量、只有在失去过至亲至爱之后才能体会到的、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吸到第一口空气般的喜悦。
他一把抱住身旁的至高先兆,将她揽入怀中。他的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在她红润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口。那吻很短,只有一瞬,但那触感——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却让至高先兆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先是被吓了一跳——那红紫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那白皙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然后,她的表情从惊吓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享受。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她的身体在杨凡的怀中变得柔软,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脖子,那动作自然而亲昵,如同已经做过无数次。
她又主动把嘴唇凑了上来——不是亲吻,而是“献吻”。那动作里,有一种“我还想要”的撒娇,有一种“你不能亲一下就跑了”的霸道,也有一种“我喜欢这样”的羞涩。
杨凡轻轻推开她,那动作很轻,很温柔,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还有正事要说。
“辛苦你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在耳边呢喃,“还有一个,也是差不多时间的。至于其他的——等科塔娜搜集到足够的能量再说。”
“不行了。”至高先兆苦笑了一声。那笑容很短,只有一瞬,却带着一种“我已经尽力了”的无奈。
“不是累不累的问题。”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遗憾,“时间法则——用完了。如果靠我自己修炼,恐怕需要十年才能再次穿越时间,而且时间跨度不能太久。”
“好吧。”杨凡点了点头,并没有太过失望。
这条路已经开始。只要走下去,就能找回那些小伙伴——阿尔法连的那些孩子们。如果可以,他想把凯特所在的贝塔连,还有士官长的那些战友——那些在致远星、在04光环、在方舟、在奥星、在安魂星上牺牲的战士们——全都带回来。
不过,看起来,代价并不小。
“走吧,先回去休息。”杨凡弯下腰,将这位女皇横抱在怀里。
至高先兆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蜷缩,她的手臂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那动作自然而亲昵,如同已经做过无数次。
“变成人类真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梦呓,“你们会把身体贴得那么近——感觉好温暖。”
杨凡笑着问道:“你们身体不接触?那怎么生孩子?”
“我们族群在准备好繁衍的时候,所有人把遗传基因排出体外,然后放在水池中。自然会结合出很多孩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身体接触,对我们来说非常陌生。几乎没有。”
杨凡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曾经统外星异族的女皇,看着她那张疲惫的、却依然美丽的脸,看着她那长长的、在微微颤抖的睫毛。
“那从今天开始——”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可以慢慢习惯。”
至高先兆没有说话。她只是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感受着那温暖的、有力的、有节奏的心跳。那心跳——是人类的心跳,是活着的证明,是时间的流逝,是生命的延续。
营地里,烤鱼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