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与国之间或许有同情,但未必要施予同情。
虽然吐蕃大相泪流满面,但王昭君面色平静至极,他负手静静站在那里,耐心等着吐蕃大相做出抉择。
他知道,这位吐蕃老人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果不其然,吐蕃大相忽然擦掉了泪水,他吃力的从地上爬起,颤颤巍巍的艰难站起来。
“王先生,给老朽一副桌案和笔墨纸砚吧!”
“如你们大唐陛下所愿,老朽愿意向吐蕃各个部族写劝降书。”
王昭君欣然点头,语气变得温和:“阁下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无论对大唐还是对你们吐蕃都算是功莫大焉。”
“对大唐而言,此举能减少刀兵杀伐……”
“对吐蕃而言,能让你们那些贵族多留一些性命。”
吐蕃大相没有话,只是佝偻着身躯站在那里,苍老的脸庞全是苦涩,再次轻轻叹息一声。
王昭君也没再话,转身做出引路姿态,过不多时之后,他把吐蕃大相带到了一处桌案前。
这桌案直接摆放在边境旁的官道上,显然王昭君早有信心故而做好了准备。
桌案上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放着几碟用于补充体力的精美糕点。
吐蕃大相又苦涩叹息一声,随即颤巍巍的走过去坐下,这位老人提笔蘸了蘸墨,打算书写劝降部族的信。
只不过,他在临下笔之前忽然抬头,目光之中有着清晰的哀求之意,问道:“王先生,老朽可否求大唐恩准一件事?”
王昭君微微沉吟一下,随即缓缓点了点头:“你。”
吐蕃大相的声音苦涩,语气之中饱含着莫名意味:“老朽想求大唐恩准,我在每一份劝降书上都不用‘投降’两个字,只写‘放下刀兵’,只写主动归附大唐,如此用词是否可以?”
王昭君再次沉吟,足足半响方才开口问道:“阁下为何要这么写,你我皆知主动归附和投降都是同一个意思。”
吐蕃大相轻轻抬头,目光看向边境对侧的高原方向,声音沧桑道:“我们吐蕃虽然注定要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可我们毕竟存在了一千多年,有其是在数百年前中原最强盛的时代,我们的先人能在强盛中原压制下屹立于世。”
“数百年前,吐蕃和中原的强大王朝打过好几仗,有输,有赢……”
“无论输赢都意味着一件事,我们吐蕃先人骨子里有骄傲。”
“这份骄傲,传承下来,可惜如今我们只剩下骄傲,却没有维持骄傲的实力。”
“王先生你的不错,投降和主动归附是同一个意思,可是老朽如果在书上写出劝他们投降二字,会让很多贵族阶层在痛苦之余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王先生,你们大唐陛下既然已经开恩,愿意留他们的命,老朽岂能不多多努力一些?”
“我如果在劝降书上写出投降二字,或许会让一些心态不稳之辈受不了,进而因为这种不稳心态反击大唐,那样的话只会身死族灭。”
“故而老朽才想求王先生代为向大唐恩准,允许我在劝降书上用一些软化的词语。”
“不用投降两个字,而是用‘劝他们放下刀兵’这种法。”
“放下刀兵、主动归附,其实也是投降,只不过让他们维持一点虚假的尊严而已。”
王昭君这次没有迟疑,立马点头做出了答复,微笑道:“此事倒也不涉国体威名,故而王某便可代为做主,只要你愿意写劝降书,那么书上用词随你怎么用。”
“只不过有一点必须提醒你,劝降书上的软化用词并不意味着大唐态度软化。”
“大唐允许他们放弃刀兵归附,是给了他们一条留命的活路,这条活路只有一次机会,他们抓不住机会可莫要怪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