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风声轻寂,灵雾流动,两人对立良久,谁都未曾再开口。
自这一日起,接下来数日,棠司雨日日前来灵脉。
她从不喧闹,亦不催促逼迫,只是静立雾外,观望着。
也正是这日复一日的凝望,让她心底的疑惑与思绪,层层堆叠,愈发深重。
此人太过神秘。
相识至今,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让人看不透根底。
他时而淡漠疏离,好似万事万物不入本心;时而出手惊世,一己之力镇住王族纷争,压得元华宫族老忌惮。
他口中自称孤身散修,无门无派、无依无靠。
可若是真的只是普通散修,同属同辈,何以战力可怖至此?
何以气度超然,俯瞰此域诸王族如等闲?
棠司雨心底越发好奇,也越发恍惚。
她分不清此人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他的来历、他的修为、他的真实底蕴、他的过往一切,全然是谜团。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知根底的生灵,她却在绝境之中,下意识将整族的未来,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这几日静静观望,她才骤然惊醒,心头一阵发冷。
她太盲目了。
纵然他战力超绝,可终究只是孤身一人。
他再强,也只是同辈天骄,怎能抗衡一尊王族巨擘?
他再能战,一己之身,又如何能扛得住元华宫的王族大势?
她先前慌了心神,乱了方寸,竟将唯一的希望,押在了这样一个捉摸不透的外人身上。
而渊始终心如明镜。
他心知棠司雨日日前来的目的,不过是盼着他帮忙。
可他无意掺和异界王族纷争。
此方天地圆满大道,诸王制衡,厮杀不休,本就与他无关。
他只求借灵脉悟道,观摩此域道运与古界残缺大道的迥异之处,其余恩怨杀伐,他半点不想沾染,乐得坐看各方拉扯、彼此消耗。
他便这般静坐,视而不见,始终不予回应。
时间一日日流淌,灵脉灵气生生不息,洗练道基。
直到这日,天光柔和,灵霞垂落。
棠司雨依旧如约而至,伫立良久,却并未如往日一般沉默离去。
连日积压在心底的复杂心绪,终是让她忍不住开口。
声音清淡,褪去了诉求与执念,像是随口闲谈。
“相识这么久,我甚至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渊再度一怔。
他心念流转,这才恍然察觉。
两人初遇灵池,拉扯争执,也算相识日久。
可渊还是随口敷衍:“我哪有什么名字,此地浮萍而已……”
简单一句,封死了所有探寻的余地。
棠司雨望着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瞬间覆上复杂情绪。
万千心绪揉杂其中,沉沉落在眼底,看得人心头发闷。
这般眼神,让渊极不自在。
此刻被她这般静静凝望,心底竟生出说不清的不适。
下一瞬,棠司雨开口,声音很轻,近乎被风吹散:“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刹那间想,渊懵了。
朋友?
何时有的这份牵扯?
当初灵池交手,彼此试探、彼此防备;后来他解围,不过是履约行事、各取所需。
从头到尾,不过是交易,一场互相制衡的纠葛。
怎么到了她口中,就成了朋友?
这一刻,渊只觉自己里外不是人。
帮了忙,落了人情,守了约定,到头来反倒像是他冷漠寡情,辜负了旁人的亲近与信任。
渊沉默不言,无从作答。
棠司雨看着他漠然的神色,眼底那点浅浅的期许终究散去,归于清冷。
她不再多言,也不再强求,只是轻轻颔首,转身离去。
背影孤冷,落寞无声,渐渐消失在渊的视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