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沉默,持续了许久许久。
直到前路云海渐柔,远离了洛天海,棠司雨才放缓了速度。
她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试探试探,打破了静默。
“你身子……还好吗?”话音轻柔,生怕惊扰了此刻的氛围。
渊微微抬眼:“无妨。”
他轻描淡写盖过之前的绝境,盖过洛神劫光的重创,仿佛方才那场险些陨落的死战,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
可棠司雨看得真切。
他面色惨白,唇无血色,周身道力紊乱,这种重伤不愈的状态根本藏不住。
而渊亦在走神。
他望着前路茫茫云海,脑海之中没有大战时的凶险,唯有一幕画面,反复在识海之中盘旋。
是绝境临身,杀伐落顶的刹那,那道素来清冷孤高的身影,毫不犹豫踏出,挡在了他的身前。
那一刻的决然与无畏,烙印在他心底。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
良久,渊看向身侧的棠司雨。
他定定望着:“为何要挡在我身前?”
棠司雨闻声一怔,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渊望着她,眼底带着执拗,字字清晰:“你可知那是什么局面?那等杀伐落下,你根本扛不住,你会死的。”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是对她贸然涉险的不解。
可下一刻,棠司雨清澈的目光直直回望于他:“但你也会死。”
这话说的轻如海风,却重如千钧,砸在渊心头。
渊骤然一滞,身形定格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的棠司雨,一时间竟语塞。
他从未想过这个答案。
沉默半晌,渊音色微沉,带上了疏离:“我的生死,与你何干?”
这话落下的瞬间,身前的棠司雨,身形忽然僵住。
她眼底的柔光消失了,怔怔看着渊,眼底浮起茫然与错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拂动她的衣袂,清冷佳人立在天地之间,眼底的认真非常澄澈。
渊望着她怔然的模样,心底微动,还未开口,便听见棠司雨再次出声,这一次,她的语气格外认真,也很执拗。
“那换做是我,若是身陷绝境的人是我,你会不会挡在我的身前?”
一语落毕。
轮到渊愣住了。
这样类似的话,他许久许久之前,也听人对他说过……
长风过境,云海翻涌,周遭万籁俱寂。
他定定看着眼前的棠司雨,脑海中是过往相处的碎片。
“会。”渊落地有声,赤诚坦荡。
霎那间,压在棠司雨心底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
修行路上,她见惯了人心凉薄。
有的人相伴千载,依旧算不得值得,这种事任凭如何强求,也无从更改,但有些人,短短相处百十年,便知道值不值得。
棠司雨心中了然,能得到这一句答复,便足够。
她唇角微微松了一些,低声道:“这还差不多。”
说罢,她便转过身,打算继续向着白灵山而去。
渊却开口将她唤住。
“棠小姐。”
棠司雨顿住。
“日后再逢这般关头,不要再如此。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以命相抵。”
“特别……”
“是我……”
最后,渊的声音变小了。
云海风声漫过二人之间,他不知道,自己最后说的这几个字,棠司雨能不能听得清楚。
但棠司雨没有回过头,只有声音顺着长风淡淡飘来。
“但是你值得。”
话音落罢,她不再多言,抬步踏破云海,率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