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宁城。

帝都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暖黄色的光泽。

城门洞子里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和从前一样热闹。

只是城墙上多了许多修补的痕迹，有些地方的砖石颜色还是新的，是异族入侵时被毁坏后重修的。

当那面龙凤并肩的战旗出现在南城门外时，守城的士兵先是愣了三息，然后发疯一样往城里跑。

“陛下回来了！”

“陛下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到一炷香，整条朱雀大街两侧就挤满了百姓。

有人带着家里做的饭菜往外冲，有人举着孩子骑在墙头上看，更多的人只是站在街边，安安静静地流着泪。

萧万平没有坐辇。

他从马车上下来，换了一身干净的便袍，走在队伍最前面。

步子不快，但很稳。

百姓跪伏在街道两侧，有人在喊万岁，有人在哭，有人磕头磕得额头青紫。

萧万平一路走一路看。

看那些熟悉的街巷，看那些重修后依旧歪斜的屋檐，看那些百姓脸上又哭又笑的表情。

走到皇城正门时，他停了一步。

宫门大开。

门内站着一排人。

为首的一个身穿暗紫宫装的女子，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当，面容端庄。

大晏大长公主，苏锦盈！！

只是她鬓边多了几缕白发，眼下的乌青遮也遮不住。

在她身后站着顾舒晴、贺怜玉、姜怡芯、初絮鸳四位妃子。

再后面是几个年幼的皇子公主，由宫女牵着。

萧万平走到宫门前停下。

苏锦盈看着他。

她嘴唇在抖，攥着帕子的手指都发了白。

但她没动，只是死死盯着萧万平的脸看。

看了很久。

然后眼泪才掉下来。

“陛下......”

萧万平微笑颔首：

“嫂嫂，朕回来了。”

在她面前，萧万平永远是那个“八皇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苏锦盈也跟着落泪。

其余四女，再忍不住，都扑了上去，围在萧万平身边，肩膀在拼命地抖。

她们也顾不得礼仪了。

顾舒晴趴在萧万平肩膀上抽泣着。

贺怜玉捂着嘴，泪流满面。

姜怡芯别过头去抹眼睛，嘴里碎碎念着什么。

初絮鸳年纪最小，直接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苏锦盈站在原处没动，目光扫过队伍，看见萧应凡走过来的时候，眉心微微一松。

“应凡。”

萧应凡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娘亲！！”

苏锦盈打量了他几眼，泪水滑下，但却激动万分，嘴角牵了一下。

“瘦了。”

“娘亲...”萧应凡喉头被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

“活着就行，活着就行...”

苏锦盈擦干泪水。

随后立即转身看向身后的人群，仿佛在确认还有谁没回来。

萧运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换掉了暗金战袍，穿了一身普通的青衫，混在护卫中间不怎么显眼。

石岩倒是很打眼，一丈高的汉子扛着一把比人还大的巨斧，在宫门口来回张望。

“阿牛兄弟，这宫里也太大了吧......”

“小声点。”

“哦。”

白虹和白霜跟在后面，到了宫门口便停住脚步。

她们不是大晏的人，按规矩不能随便入宫。

萧运回头看了一眼。

“跟我进来。”

白虹迟疑。

“这是命令。”

白虹没再推辞。

养心殿。

殿内燃着安息香，案上摆着刚沏的热茶。

萧万平坐在主位上，顾舒晴在旁边伺候着，一会儿替他添茶，一会儿替他掖袖口。

贺怜玉在一旁整着茶点，姜怡芯替他揉肩，初絮鸳老老实实坐在边上，不时偷偷用帕子擦眼角。

大长公主坐在偏座上，听萧万平把苍莽之地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

说到琵琶骨被铁钩穿透时，顾舒晴的手停了。

杯子“咣”一声磕在托盘上，茶水溅了出来。

“那仓什......”她的声音发颤。

“已经废了。”萧万平摆手：“小运把他修为全封了，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老头子。”

贺怜玉放下果盘，往外看了一眼。

“小运人呢？”

萧万平嘴角动了动。

“去更衣了，一会儿就来。”

苏锦盈端着茶碗，目光落在萧万平消瘦的脸上。

“陛下。”她唤了一声。

“嫂嫂。”

苏锦盈放下茶碗。

“宫里的事，你不在这段时日，我已照应着，内廷没出什么乱子，几个小的也都安好。”

萧万平点头。

“辛苦嫂嫂了。”

苏锦盈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分内的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什么事？”

“太子之位。”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几位妃子的目光都微微一动。

苏锦盈的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你走之前，大晏没有太子，如今一番动荡，国本一日不定，人心恐一日不安。”

萧万平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嫂嫂放心，朕心里有数。”

他没有当场表态，但脸上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时候，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萧运换了一身墨色锦袍，头发束得利落，走进来的时候顺带把门外偷听的石岩给挡了回去。

“父皇。”

“来了。”萧万平朝他招手：“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