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兹马怔了一下,还是从石柱旁走了出来,走到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理事长,您找我有事?”
她忽然伸出手,像替孩子整理衣领般,替他理了理那件万年不扣好的衬衫。她的指尖很凉,动作却极轻,轻得让古兹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在以太基金会的大厅里见到她时的样子。那时候他刚被诸岛巡礼淘汰,浑身是刺,连爹妈都不想多看他一眼。只有这个女人,用那种谁都没有过的语气安慰他:“古兹马真是一个好孩子。”
现在,她又用那种语气开口了。
“那两个家伙有事瞒着我,所以我对他们并不信任。而百兽王盖德也不是什么可靠的人物,”她特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道:“我现在能够信赖的只有你一个了。”
“!!!”
古兹马的呼吸像被人按了半拍,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烫,烫得他又疼又麻,像一块在冷水里泡了太久的石头突然被捞出来摁进火堆。
露莎米奈没有看他发红的眼眶,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我的子女和丈夫已经离我而去,”她的声音微微低下去,像被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古兹马,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孩子来看待的,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古兹马的身子在发抖,他觉得自己像被人从高处轻轻一推,可那一推比任何拳头都更重。他猛地吸了下鼻子,然后用力挺直了背,声音粗哑却斩钉截铁:“放心吧,理事长!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很好,”露莎米奈看着他,嘴角绽开一个满意的笑:“去吧。”
“理事长,我走了。”
古兹马像领了圣旨一样,迈着大步朝门外走去。他的影子被灯光打在地上,长而黑,像一柄才磨好的刀。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古兹马。”
露莎米奈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侧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金。
古兹马离开后,指挥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冷白灯光把地图上不断逼近的光点映得发蓝,像一群从深海里升上来的萤火。露莎米奈和巴甫洛夫都没有动,像在等什么人。
“哦,都在等我吗?”
自动门无声地滑开,弗拉达利的火红鬃发在冷光下像是要从影子里面烧起来,暗金色的眼睛半阖着,唇边噙着一抹怎么都像在讽刺的笑。
“怎么,你也像索德和西尔迪那样散步去了?”
露莎米奈没有抬头,她的声音依旧优雅,听上去像在问一位迟到的客人是不是迷了路。
“呵呵,露莎米奈夫人可真是会说笑,”弗拉达利笑得更加人畜无害,像一头把獠牙收进鬃毛里的狮子,“这岛上的夜色不错,我只是多看了几眼。您看,我这不是准时来了吗?”
他朝巴甫洛夫微微颔首,算作招呼。然而巴甫洛夫却没有理他,面具下的深蓝眼睛只盯着地图上那些红点,像要透过屏幕把远处的火光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