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尔带来的熏烤露水蜥肉和那些锅碗瓢盆,没有收回去。
此刻发挥了作用,在压抑中,有人提议将篝火点燃。
奥利尔开始处理蜥肉,星明帮忙烧水。
拉斐蕾尔则翻找出带来的粗盐和香料和沙狐人厨师一同烹饪。
食物的香气,在冰冷的绝望中倔强地弥漫开。
矮人们围坐在篝火旁咀嚼着分到的食物,热汤下肚,驱散了些许寒意。
直到晨曦微露,篝火渐渐熄灭,精疲力竭的人们才带着沉重的眼皮,陆续钻回各自的沙屋。
距离断水还有六天,撤离日还有两天。
星明感觉自己几乎刚闭上眼睛,但事实上他已和拉斐蕾尔休息了四个小时。
他们忽然被营地里出现的议论声惊醒。
疲惫并未消去,但他还是爬下吊床,匆匆套上衣服冲下楼,品味起沙漠里又一个紧张的日子。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佛瑞德伽回来了。
他并非独自一人,身边站着两支风尘仆仆、神情疲惫的沙狐人斥候小队。
他们的皮甲上沾满尘土,带着一种比矮人们经历了地震更难以言喻的沉重。
人群已经自发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和期待:
“部长!你们回来了!怎么样?”
“昨晚金上加金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地震是不是他们搞的鬼?”
“你们看到他们用什么手段了吗?”
面对潮水般的问题,佛瑞德伽只是沉默地站着。
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之前多少的疲惫积累在他的身上,都还能看到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一些精神头。
可现在,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身边的斥候们也都低着头,无人应答大伙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声音穿透了人群的嘈杂:
“纽特呢?!”
老制皮师在人群外缓缓向内走来。
面对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佛瑞德伽藏不住任何事,也不知道该如何瞒下去。
他微微垂下了头,声音低沉,带着无法掩饰的沉痛:
“我们没能拿回任何情报。
负责监视食人魔格鲁克的那支斥候小队.......也就是纽特他们。”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才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
“以及前去传达水源消息、通知他们提高警戒的两位骑士,他们全部在昨晚失踪了。”
老制皮师那发黄干枯的毛发微微颤抖着,浑浊的老眼一时失了焦。
“失踪”二字如同锥子,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纽特是他的一生里收的最后一位学徒,那份忘年的交情让他呆愣在当场。
人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的议论声、询问声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滚烫的沙漠日光泼洒下来,却无法驱散此刻笼罩在营地上的。
比昨晚更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恐慌。
失踪?在金上加金营地附近?
在食人魔和地精的眼皮底下?
这意味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却没有人敢说出口。
大伙都在等一个人问出这句话,这个人也只能是他这个老头。
老制皮师那缓慢的语句里加了无法靠阅历抹除的颤音。
“佛瑞德伽,说清楚,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佛瑞德伽面色惨白如纸,叙述着他的所见:
“就在食人魔营地的外围,我们发现了纽特丢失在那里的小刀,并且那里似乎发生了一场打斗,但我们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
老制皮未等他话音落下,抢了半拍问道:“所以,他们凶多吉少了是吗?”
佛瑞德伽深吸了一口干燥的空气。
他知道,必须说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
“我会带他们回来,我向您保证,请给我一些时间。”
对老制皮师说完,佛瑞德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战斗人员来开拓部集合!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切!”
剩余的两支斥候小队和佛瑞德伽以及营地里的骑士破开人群,走向开拓部。
奥利尔显然也在战斗人员的行列里,也跟了过去。
“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至于留在原地的星明,拉斐蕾尔,缇娅,还有雷米在犹豫他们应该做点什么时。
那位老制皮师叫住了他们:
“手套和盾牌,快要做好了。”
.......
四人跟着老沙狐回到他的临时工坊里。
它老了,昨晚没跟大伙一起参加那场送物资的征程。
但显然这位老制皮师昨晚也没睡,用它力所能及的方式为这个营地做着贡献。
老制皮师正在做盾牌最后的收尾工作。
星明四人在难以开口说话的氛围里,仅提议过一句:“我们能帮上没什么忙吗?”
被拒绝后,便没有再开口。
站在门前静静等待,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的时间。
老沙狐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这副手套是给那银发小子的,还有这盾牌,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吗。”
盾牌是给缇娅做的,缇娅拿到手后,尝试了一下,对握柄处的材质提了一些意见。
老沙狐进行了一番修改。
又过了段时间,前去开会的奥利尔似乎结束了会议路过此处。
被他们叫住。
“你来的正好,试试你的手套。”
奥利尔将其戴上,出乎意料地舒适让他挑起眉头:
“真不错,我觉得我应该试试戴着它来迎接
蜥皮盾和蜥皮手套交到他们的手里后,老沙狐便没再说什么,继续起今天的工作。
奥利尔将手套收好,对老沙狐微微颔首:“谢谢您。”
老沙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念叨了一句:
“这不是我做的,是纽特的作品。”
那句平常的话让奥利尔回想起那平常的一幕。
他们拿着战利品来到工坊,学徒纽特接待了他们,为他量手的尺寸。
老沙狐看似平常的话,所含的意思奥利尔也体会到了:
“我会把纽特带回来。”
老沙狐转过身,正色看他,将苍老的头颅垂了一下:
“谢谢。”
奥利尔算是接了个没有酬劳的任务。
不过也正常,营地里其实本就没有交易,促使他们链接在一起的都是这种待在一块,哪怕只是几天,哪怕是普普通通的事碰撞出的粘合剂。
“星明,一会我们要行动了。”奥利尔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