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的阿宁,吴邪心口堵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先前还以为只是某个海外公司合作,万万没料到牵头之人会是阿宁,可一想到深陷海底古墓、生死未卜的三叔,再多的抵触与不自在也全都没用,还是得上船。
他抬脚跨上锈迹斑斑的铁皮渔船甲板,咸腥的海风裹挟着细碎浪花迎面砸来,船体被海面涌来的浪头撞得骤然左右颠簸。
吴邪猝不及防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前踉跄,眼看就要摔在湿漉漉的木板上,一只有力的手骤然扣住他的小臂。
阿宁湿漉漉的短发还在不停往下滴水,冰凉的水珠落在吴邪手背上,她语气平淡简洁,“小心点,近海浪头已经开始变大了”。
被阿宁伸手搀住胳膊,吴邪踉跄的步子才算稳住,后知后觉泛起几分窘迫,耳尖蹭地烧得通红。
他微微垂着眼避开对方视线,轻点了下头,低声闷声道,“谢谢”。
阿宁淡淡扫了他一眼,“跟我来”。
吴邪跟着阿宁弯腰钻入低矮的船舱,舱内空间狭小逼仄,各式深海装备杂乱堆砌在各处,大号氧气瓶层层叠叠靠在舱壁,防水绳索、金属工具箱、折叠潜水服胡乱堆了半舱,杂物挤占了大半空间,想要落脚只能侧身小心翼翼挪动。
吴邪目光扫过凌乱的环境,心底了然,这群人筹备出海也很是仓促,若是提前有规划,绝不会把物资随意堆放。
艰难穿过堆满物资的前货舱,两人转入狭小后舱。
昏暗的应急灯泡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舱内空气混杂着机油味、海水湿气与人身上的汗味。
四张简易铁架床铺横七竖八倚在舱边,其中一张床沿坐着个中年男人,身形发福凸起肚腩,头顶头发稀疏大半秃顶,裸露的头皮被舱内闷出一层油光,整张脸也泛着油腻的光泽。
听见脚步声,男人放下手里的本子,猛地从床上弹起身,带着几分不符合他体型的灵活,动作突兀又透着几分神经质。
那人几步凑到吴邪面前,不等吴邪反应就伸出手牢牢攥住他的手掌,满脸热络自来熟,“幸会幸会,鄙人姓张”。
这般冒犯的动作让吴邪对眼前这人好感全无,可碍于礼貌,他还是抬手和他相握了几下。
入手便能察觉对方掌心布满厚茧,指节粗实,力道大得几乎要箍紧他的指骨,这胖子怎么这么大的劲,吴邪忍不住用力抽回了手。
阿宁靠在后舱门框,“这位张先生,是我们本次行动特聘的顾问,对明代地宫考古很有研究,这次下海,由他负责解析海底古墓的整体构造与布局”。
吴邪大学主修的是建筑,对于考古知识全是耳濡目染和从吴老狗那本笔记本里学来的,可以说是妥妥的野路子,和循规蹈矩、满口理论的正统学院派学者可以说是格格不入,如同老鼠见了猫。
看着那张秃子眼底藏不住的自傲,他只得扯出客套的笑意,“久仰张先生大名”。
秃顶老张闻言,故作谦虚地大幅度摆了摆手,双手背到身后,刻意挺直发福的腰身往前踏出一步,端足了学者的架子,嘴上谦卑实则满是炫耀。
他微微摆摆右手,“专家实在不敢当,这类明代地宫课题业内不少人都在钻研,只是我运气好些,陆续发表过几篇专项论文,侥幸收获了一点名气,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