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陆雪琪和碧瑶(230)(1 / 1)

远处溪流的水声在黎明中变得更加清晰,和着山雀初醒时的第一声短促啼叫,把整座山谷从夜晚的沉寂中轻轻地唤醒了。

苏寒从老松树下站了起来。他的腿还是发软,但手掌上的伤口在那团火焰持续不断的波纹冲刷下已经开始结痂了,肋骨虽然还疼但已经不再影响他正常呼吸。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莲——在晨光的映照下,银莲的花瓣表面泛出了彩虹色的细碎光泽,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镶着一圈极薄的彩色光晕。那团炽白的火焰在花瓣的庇护下跃动着,像是一颗刚刚开始学习如何与世界相处的小小心脏。

“你接下来要往哪里走?“傀儡问。它的橙焰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暗淡了,几乎变成了灰色,但那两团光依然在眼眶里稳稳地亮着。

“往北。“苏寒说。他想起老阵师在很久之前说过的一句话——云里山脉在北方。那座传说中终年被云雾笼罩的大山,山中蕴藏着一种被称为“初生之火“的地脉核心能量,几个世纪以来被各路匠师、术士和修行者视为至宝。但云里山脉深处除了初生之火之外,还有别的东西。老阵师没有明确告诉过他那是什么,但老阵师用了一生的时间去试图封锁它、克制它、不让它从山脉深处涌上来。旧物是老阵师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道防线,它被藏在井底镇压地火的同时,也在等待着被一个合适的人取出来带去北方,完成它真正的使命。

“北方。云里山脉。“傀儡重复了这句话。它歪了一下头,像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说:“很远的。你要走很长一段路。在那段路上会有很多人在追你,因为旧物苏醒的消息不会只停留在这一座山谷里。地火反冲的光柱在几十里外都能看到,那些知道旧物存在的人都会循着光柱的方向找到你的踪迹。“

“我知道。“苏寒说。他把银莲微微抬高了一些,让晨光直射在花瓣上。银莲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的光芒与夜间的银白完全不同——它呈现出一种暖融融的金色,像是被太阳从侧面照亮的铜器表面,温润而沉静。那团炽白的火焰在这个角度下几乎透明了,只在核心处留下一粒芝麻大小的光点在做极慢的脉动。

“那走吧。“傀儡从桦树起来了,双手空空地垂在身侧,右手指尖的金属骨架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氧化斑纹,看起来比昨夜又严重了一些。但它没有理会那只手,只是看着北面山谷的入口,橙焰在眼眶里微微跳动着,像是在计算前方的路径和潜在的风险。

苏寒走过它身边的时候,它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恨我吗?“傀儡问。

“什么?“

“我昨夜差点杀了你。我捏住了你的脖子,要切开你的衣袋抢走旧物。如果银莲没有在那时候释放排斥力弹开我的手,你可能已经死了。“

苏寒沉默着走了几步。晨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小径左侧的草丛上。“我不恨你。“他说,“你的律令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恨一个没有选择的东西是很浪费情绪的。“

傀儡没有接话。它安静地走在他前面大约五步远的位置,为他拨开那些伸到小径上来的带刺的灌木枝条,踩实那些松动的石头,用它的身体把清晨还带着露水的湿滑草叶尽量压平。苏寒跟在后面,走过它留下的痕迹,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稳一些。

银莲在他的掌心里继续脉动着。那团炽白的火焰在穿过第一片阳光直射的树冠间隙时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让它舒服的东西。苏寒低下头,看着掌心那一小团暖金色的光芒和核心处的白色光点,忽然觉得这个从井底深处沉睡了几十年的东西在被取出来的第一个清晨里,正在以一种非常缓慢的方式学习着如何适应外面世界的阳光、风、草木的气息和远方山脉召唤的方向。

沿着小径向北走了大约一里多路之后,他们来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山间台地。台地上长满了野生的矮杜鹃和蕨类植物,杜鹃的紫红色花苞正在晨光中缓缓舒展开来,有几朵已经半开了,花瓣的边缘挂着晶莹的露珠。台地北侧是一座不高的石崖,石崖的顶部有一棵孤零零的松树,枝干虬曲,姿态苍劲,像是被山风和岁月打磨了太多年之后形成的一种凝练的美。

苏寒在台地边缘站住了脚。银莲在他掌心里轻轻转了一个角度,花瓣微微朝向北方偏了偏。那偏转的幅度微乎其微,几乎看不出,但苏寒能感觉到花托基部传来一股极轻微的拉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北方很远的地方拽着一根看不见的线,而那根线的另一端就系在银莲最深处的那粒光点上。

就是那个方向。云里山脉。初生之火在召唤它。

傀儡也在台地上停了下来。它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天空,看了一会儿之后说:“绕过这道石崖再走半天会到一处旧驿站。驿站十年前就废弃了,但房顶还完整,可以过夜。驿站北面有一条沿着河走的古道,顺着古道走三天能到山下的镇子。镇子上有骡马行,你可以租一匹脚力好的骡子走剩下的路。“

苏寒点点头。他没有多问傀儡为什么要帮他安排这些细节,因为傀儡自己已经解释了——律令允许它在不直接违反“优先确保云里大人获得旧物使用权“的前提下,支持任何能维持旧物活性的行动。让他活着、让旧物持续向北移动、让它在抵达云里山脉时处于最佳活性状态,这些都在律令允许的范围之内。他很清楚,傀儡的“帮助“只是一道精准的计算结果,与善意或恶意无关。但即便是计算出来的帮助,此刻对他来说也是有用的。他一个人翻山越岭带着旧物北上,如果没有一个熟悉路径的向导,光是辨认方向和寻找宿营地就能消耗掉他大半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