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他几次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颤抖,额头上的汗珠在冷风里冒着白气。
他方才被我句一句地剥,剥到现在。
身上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那些被藏着掖着的算计,那些被粉饰过的过往,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源头,全被摆在了明面上。
我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
“先不说冥王做的对错,你们武当每年要抓多少精怪在禁地?它们不是生灵吗?就应该像囚犯一样,在暗无天日的禁地,供你们修炼历练?这是你们武当的立根之本?”
清微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胸口上,连站都站不稳。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拼不出来。
周围那些武当弟子的脸色,从尴尬变成了难堪,从难堪变成了茫然。
他们看着清微。
像是在看一个他们从来不认识的人。
我依旧没有回头。
我的声音在雀河上空回荡,清晰的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要不是韩莫离举荐武当,你们武当百年之前怎么稳坐玄宗第一的宝座?”
这一句,是绝杀。
清微彻底自闭了。
他低下头,两只手攥着袖口,一言不发。
他那张平日里仙风道骨的脸,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苍老了十几岁。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连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着清微,看着这个方才还一副世外高人模样的武当掌门,此刻像个被当众训斥的学童,连头都抬不起来。
清微的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了一旁。
那里站着元老头。
元老头从方才到现在,一直站在桥边,没有说话。
他背着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藏在深深眼窝里的眼珠,一直盯着我的背影。
他一直在观察。
观察我掐手诀的每一个细节,观察雀河的反应。
观察邪尾净化的进度,观察我说话的节奏。
他那双眼睛,是三个老头里最深的。
他一直在算我到底要干什么,在算我还有没有后手。
在算该怎么应对这个局面。
清微看他的那一眼,意思很明白。
老元,就剩你了。
元老头接了那个眼神。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脯鼓起又塌下,把那一口气压进了丹田里。
然后他往前踏了一步,语气沉而重。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方才他一直在幕后,此刻终于走到了台前。
“我等现在是为了谈论凤凰图,事关天下苍生的事情,不是来跟你扯旧账的,你现在应该立即停止你的一切行为和计划,给我们在场的所有玄门中人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很稳。
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厚重和压迫感,在雀河上空荡开。
那些围在周围的玄门弟子们纷纷点头,觉得元老头这话说得在理。
不管前面那些旧账怎么样,凤凰图确实是大事。
不能儿戏。
元老头这一手很聪明,他避开了清微被剥的那些丑事。
把话题拉回了天下苍生这个大义上。
这是他的强项。
他活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在关键时刻把水搅浑。
让自己站在道德的高地上。
我听到这话。
原本背对着他们的身子,终于顿了一下。
手诀还在维持,紫光还在倾泻。
但我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我站在平台上,背后是三个老头和上千号人,面前是雀河奔涌的白水。
我盯着那片翻涌的水面,嘴角那丝笑。
慢慢收了起来。
我猛然转头!
身子转过来的那一瞬,我的眼神如同一道利剑,穿过那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钉在了元老头的脸上!
我盯着元老头,嘴唇微启,声音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的碾出来。
“为师训话,何曾需要给你一个徒儿交代!!!”
这一声呵斥如同惊雷炸响。
整条雀河像是感应到了我的怒意,白色的水面猛然翻涌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