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鹤元的身体猛的一抖。
他方才被我喊了一声徒儿的时候，就已经气得七窍生烟。
此刻又被喊成孽徒，那张老脸彻底挂不住了。
阎王更是憋屈。
他身为阎罗，掌管阴阳生杀大权。
活了不知多少年，从来都是别人在他面前低头。
可此刻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喊成不成器的下属，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我看着他们那两张憋屈的脸，没有再理会。
我转过头，面向雀河两岸那上千号人。
那些武当弟子和天宫守卫，什么阴兵散修，还有来参加的玄门年轻人。
全都站在桥梁和通道上。
把整片雀河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看着平台上的我，看着九尾齐聚的场面，脸上全是各种复杂的表情。
有震惊的，有茫然的。
我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像是在办一场盛大的宴席。
“那就欢迎各位，在百忙之中，远路风尘来到北海，参加我娘子的复生盛典！”
我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接下来，便是开始我们的复生典礼，大家吃好喝好昂！”
这话一出。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准备了半天，紧张了半天，憋了半天的气。
以为要见证一场惊天动地的九尾合一。
以为要面对一场天下大乱的浩劫。
结果这个站在平台上，搂着九尾狐的男人，摆出了一副办酒席的架势。
对着所有人喊吃好喝好？
有些人嘴角抽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殷霜却是又被我逗笑了。
她站在桥那头，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嘴角却弯得厉害。
她看着我。
美眸一个劲的抖动，那模样又无奈又温暖。
她等了几辈子。
在那些轮回里，韩问天举匕首的时候不会说笑，韩寂在雨夜离开的时候不会说笑，韩昭在大殿上沉默的时候不会说笑，韩玄清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不会说笑，韩莫离撕碎画像的时候不会说笑。
韩流川封印山洞的时候不会说笑。
韩无咎分离九尾的时候不会说笑。
那些时刻全是沉重痛苦。
全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
而此刻，这个叫韩天罡的男人，在即将九尾合一的时候，对所有人喊吃好喝好。
殷霜笑着，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她伸出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脸。
可袖子还没放下，新的泪又涌出来了。
她索性不擦了。
就那样看着我，笑着流泪。
一副傻女人的样子。
我看着她那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我猛然抖动了一下身体。
右手抬起，掌心朝上！
五指张开。
一道黄光从掌心深处涌出。
那光芒比方才的紫光更璀璨，比方才的蓝光更炽热。
它从掌心升起来，在空中越聚越浓，越聚越大。
最后在我头顶上方凝聚成一张图卷。
那图卷通体泛着金光。
边框是纯金锻造，上面刻着繁复的凤凰纹路。
每一根线条都流淌着金色的光芒。
图卷中央，一只凤凰展翅欲飞，羽翼上的纹路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仿佛随时会从图中冲出来。
整张图悬在半空，金光四射，将雀河两岸照得一片辉煌。
那光芒太盛，盛到那些武当弟子纷纷抬手遮眼。
根本不敢直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这就是传说中的凤凰图吗？”
“这也太好看了！”
“传说是在九尾后背上啊，这怎么……不对，这是要操控凤凰图的术法，这人是冥王！”
议论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所有人都想起了关于凤凰图的传说。
九尾合一，凤凰图现。
凤凰图是冥王用来镇压妖族的至宝，是上古冥王以九尾之身为媒介留下的封印。
而此刻，这张图出现在我手中，由我操控。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明白。
阎王的脸色彻底白了。
天鹤元的身体在发抖。
清微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们都知道。
他们全都知道。
他们费尽心机，布下重重关卡，最终还是没有拦住这一刻。
我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张金光璀璨的凤凰图。
然后我伸出手，五指张开.
对着桥那头的六个女子，对着身旁的老八和老九，对着所有人，猛然一挥！
九道光芒从九个方向冲天而起。
桥那头，六个人同时腾空而起。
她们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衣袍翻飞，九条尾巴的虚影在身后展开。
平台上。
老八和老九也同时升空，蓝光和紫光与那六道光芒交汇在一起。
左卿的肉身还站在原地，她体内的老二被直接抽了出来。
化作一道紫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在空中的位置凝聚成形。
九个殷霜。
她们悬浮在雀河上空。
九张一模一样的脸，九种不同的衣饰，九道不同颜色的光芒。
她们在空中散开，围成一个圆圈，将我围在正中央。
她们的表情各异。
有的清冷，有的妩媚，有的端肃，有的温婉，有的沉静，有的灵动，有的妖艳，有的素雅。
可她们都在看着我。
她们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一潭没有波纹的湖水。
九双眼睛落在我身上，里面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那不是单纯的等待，不是单纯的期盼。
那是九世轮回积累下来的信任。
是九世等待之后的释然。
也是九世伤害之后依然选择留下的执着。
我看着她们。
看着那九张一模一样的脸。
看着那九双眼睛。
胸腔里那根绷紧的弦猛的颤了一下。
一股热流从胸口深处涌上来，冲上眼眶。
我视线模糊了一瞬。
用力眨了一下，把那股酸楚压回去。
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柔声对着空中的九道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霜儿！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