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蹲在刘禅身边,伸手揉了揉那小子的脑袋:“阿斗,今天教你打水好不好?”
刘禅扭头看见他,眼睛一亮:“好!”
院子里闹腾了一阵,吃过早饭之后,王权换了一身利落的白衣,出了门。
他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城西那一片围了高墙、门口有士兵把守的院子。
甘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王权过来,咧嘴一笑:“大帅,来得正好,老赵他们刚又出了一批新的,你进去瞧瞧。”
王权点了点头,抬脚跨进了门槛。
院子里码着一排排的木箱,箱子盖都敞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黑乎乎的圆铁罐,每个罐子顶上都封了蜡,引线盘成一圈贴在侧面。
阳光照在铁罐表面,泛着一层冷硬的哑光。
甘宁拍了一只箱子沿:“震天雷,今早刚封的,一箱子二十四个,这一院是三十二箱。”
他伸手指了指隔壁几间屋子,“那边更多,工匠头子说了,像这样的存库还有十几个院子,加起来少说也有好几千个。”
王权蹲下来拿起一只震天雷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
他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封口,又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点火试过没有?”
“试了。”甘宁说着,从腰后摸出一只火折子,“大帅要看?”
王权点头。
甘宁领着王权走到院子后头一片空地上,那里有一个大坑,地上焦黑一片,显然已经试过很多回了。
他拿起一只震天雷,熟练地拨开引线封蜡,火折子一凑,“嗤”一声,引线燃起一道白烟。
甘宁抡圆了胳膊把震天雷掷出去,那黑铁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二十步外的大坑里。
王权、甘宁几人趴下。
轰!!!
一声闷响。
不是炸裂声,是那种沉沉的、像大地被锤了一拳的闷雷声。
地面震了一下,王权的靴底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震颤。
尘土腾起来有两人多高,等烟尘落下去的时候,那土坑更大了,边缘焦黑碎裂。
王权看着那片狼藉,沉默了两息。
甘宁咧嘴凑过来:“咋样?”
“好用。”王权吐了口气,拍了拍甘宁的肩膀,“给我好好看住这些东西,一根引线都不能湿。”
甘宁拍着胸脯:“大帅放心。”
王权走出那院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阳光底下那些敞着盖的木箱排列整齐,铁罐的黑影一道一道地印在地上,像是某种沉默的、等待被释放的力量。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时间。
快了。
正月二十七,王权在书房里写了三道手令。
第一道送往前线黄忠处:接令后原地待命,不可轻动,静候大军抵达,注意南面荒地的异动。
第二道送往许昌西门守将处:即日起所有入城难民统一在城外安置,随时盯着,每日登记造册,不得散入市井。
第三道他攥在手里看了许久,最后折起来,交给赵云。
“送去西边的斥候营,让他们往川蜀方向撒出去,五十里一哨,发现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赵云接过手令,没有多问,转身去了。
王权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黄承彦正抱着王莽教刘禅认字。
老人念一句,小孩跟着念一句,奶声奶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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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吹进来,把他案头那张地图吹得卷了一个角。
王权伸手把地图按平,看着上面南阳、江陵、襄阳、许昌之间密密麻麻的标记和箭头,最终把目光落在了许昌西边那片广袤的、什么都没有标的白地上。
那里有刘备诸葛亮,也有法正。
他想起法正在襄阳时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想起邢道荣给自己说,法正被张飞当着面阴阳怪气的时候,脸上那份似笑非笑的神情。
王权不了解法正此刻在想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
那把刀,正在他自己人的手里慢慢转过来。
他合上地图,转身走出了书房。
院子里阳光正好,他走过去把刘禅抱起来架在肩上,那小子笑得咯咯响,手里攥着一枚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小石子,在王权头顶晃来晃去。
黄承彦仰头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着摇了摇头。
王权扛着刘禅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余光扫过院门外那条长街。
长街尽头,一匹快马正卷着尘土朝这边奔来。
王权把刘禅放下来,拍了拍那孩子的背:“阿斗,去找你娘。”
他自己理了理衣襟,朝院门走去。
那匹快马冲到门口勒住,马上的人翻身滚下来,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军报:“大帅,黄老将军急报!”
王权接过信,撕开漆封,展开来看了一遍,目光从信纸上方抬起来,落在远处渐渐泛青的天色里。
然后他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转身回了书房。
院子里刘禅还在追那只花猫,黄承彦抱着王莽在廊下晒太阳,笑声一阵一阵的,隔着窗子传进来。
王权在案前坐下,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片刻,然后落下去,写道:
“马超,即刻点兵两万,轻装,不带辎重,三日后随我出发……”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又添了一行字:
“另备快马一匹,送密信往川蜀方向。信使可亮明身份,说邢道荣使者来寻故人,有事相商。”
窗外传来刘禅“抓住了抓住了”的欢呼声,王权没抬头,把信吹干了墨迹,折好,叫来亲兵送了出去。
他看着那亲兵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目光又落回地图上。
时间紧迫,这场大战,我没把握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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