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刚拜完,香灰还没落地,就被斜风卷着大雨打成了稀泥,飘都没飘起来,全糊在门槛上。
“我儿的仇,一个都不能少。”
话音没落,一声炸雷劈空而下——
他从云里栽下来,人形落地,一身黑底金线袍子,腰杆笔挺,眉眼带煞,站定在湿漉漉的青石街上。
没人看见。
雨太大,天太黑,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绷着脸,踩着积水往前走,一步一个水花。
每路过一家门,屋里人呼噜声立刻响起,脑袋一歪就睡死过去,梦里全是同一个场景:天上盘着条黑龙,身子粗得盖住半边天,一张嘴,声儿震得耳膜疼:“你们谁见过一条大黑鱼?!快说!”
全家老小吓尿裤子,扑通跪倒磕头:“大人饶命!真没见过啊!”
他就这么挨家挨户走,整条街,一夜之间,人人做同一场噩梦。
他还真耐得住性子,一条街接一条街,直到某户梦里,有个男人抖着手爬出来,趴地上喊:“前两天……楚家的护院买过一条黑鱼,老大了,抬都费劲!”
“楚家?”
他眼皮一跳,扭头就走,步子又沉又快,直奔城东最气派的那处宅子。
抬头一看——
门楼高,飞檐翘,两尊石狮子蹲在门口,毛发都被风雨磨亮了,身上沾足人气,早已开了灵窍。
这会儿正龇牙咧嘴,喉咙里咕噜噜滚着低吼,尾巴甩得地面嗡嗡响,活脱脱俩守门神将。
换作寻常小鬼野魅,瞅见这架势早绕着走了。
可来的不是鬼,是乌江正神,是天庭批过红头文件的黑蛟龙王。
“哼!”
他鼻孔一喷气,头顶咔嚓两道白光劈下——
轰!轰!
两只石狮子炸成满地碎渣,连尾巴尖都没剩下,灵光一灭,彻底变回两堆哑石头。
他抬脚跨过门槛。
“龙王息怒!”
一声慢悠悠的话飘过来,门前阴风一旋,大门吱呀自开。
门后站着个穿官服的老头,须发皆白,背微驼,却挺得笔直,拱手一礼,稳稳当当。
楚侍郎。
“呵,一只看家护院的老鬼,也敢拦我?”龙王目光如刀,刮了他一眼。
“不敢拦,也不敢挡。”楚侍郎脸上没怕色,“只求龙王认准债主——您儿子的事,跟街口卖豆腐的、后巷扫地的、还有我家厨房里烧火的丫头,都没干系。
您可是正神,不是山野泼猴。
这几天乌江涨水、庄稼泡汤、百姓颗粒无收……要是搁太平年景,这罪名够您去斩龙台走八趟。”
“斩龙台?”龙王突然咧嘴笑,“锈成渣了,砍柴都嫌钝。
你这老东西倒有胆,知道我是谁还敢杵这儿。
行,今儿我就送你一场‘清静’,省得你再替人操心。”
张嘴就要喷雷。
“龙王若不想知道,是谁亲手剥了您儿子的皮……”楚侍郎眼皮都不眨,“那就请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