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祭酒朝那翻滚的黑云深深一躬,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楚。
“嗷——!!!”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
云层“嗤啦”一声被撕开,一道粗壮如山的龙影猛甩过来,裹着炸雷、卷着狂风,狠狠撞上他。
老祭酒身子晃都没晃一下,只轻轻叹口气。
他本就七十多了,魂体又薄又虚,这次离身飞升,根本没打算活着回来。
果不其然,龙威一压,他连招架的力气都没有。
临散前,他拼尽最后一丝气,朝着山脚下的宝刹方向,轻轻吹了口气。
下一秒,就被龙尾扫中,“砰”地一声,在半空中炸成点点碎光,连灰都没剩下。
“快看!老祭酒倒了!”草棚外,守尸的差役突然大叫。
“往哪边倒的?”知府“噌”地从棚子里冲出来,靴子踩得水花四溅。
可一瞅清地上那具身子,他脸“唰”就白了。
老人脸朝下趴着,额头贴地,鼻孔耳朵全泡在雨水里,连头发都湿透了,死死黏在泥地上。
——这下糟了。
知府腿肚子直打哆嗦。
老祭酒临走前就说过:要是倒地时脸朝下,事儿就算砸了。
“快!立刻在宝刹顶上搭个高台!再派人满城喊话——所有念过书的,一个不许落下!谁敢躲着不来,直接锁来!对了,赶紧抬口好棺材来,把祭酒大人收拾干净,放稳当了!”
他语无伦次,声音都劈了叉,手心全是冷汗。
“是!大人!”一帮差役转身就跑,鞋底啪嗒啪嗒踩水声跑远。
他怕啊,真怕。
这雨再下满三十天,江水准漫上岸,全城变汪洋,饿殍遍地,他这顶乌纱帽,别说保不住,脑袋都得悬在刀尖上晃荡。
平日虽爱捞点银子、多瞧两眼美娇娘,可当到知府这位置,脑子可不笨——啥时候该绷紧弦,啥时候不能打马虎眼,他门儿清。
“人……没了?”
宫新年赶到时,只见草棚外一圈差役围得密不透风。
地上躺着个干瘦老头,浑身冰凉僵硬,脸埋在浑浊的积水中,雨水顺着耳廓往下淌,一动不动。
就那么匆匆扫了一眼,宫新年心里就明镜似的:这人,就是那个悄悄出魂、替全城百姓跪上去求情的老祭酒。
可就这么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去了,就没回来。
天上那雨,还在哗哗砸着,没一点要收的意思。
结果还用问吗?
——人,八成是被龙活活弄没了。
宫新年喉咙一紧,没说话,只默默低下头,胸口像压了块湿棉被,闷得慌。
“放开我!放开!我是童生!下月院试完,我就成秀才了!你们算哪根葱,也配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