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站在殿上,脸上没一点血色,像被抽干了。说话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带着死气。
他当时还想,宗辅完了。
现在他站在辽阳城头。
他不能完。
他要是再败,上京就真没人了。
日头升高。
明军中军。
张顺骑马立在高坡上。
他面前摆着十几架大家伙。
襄阳炮。
那木架子比城楼还高,黑沉沉的。
这些大家伙,从海边运到城下,费了不知多少人力。路上压出来的车辙,到现在还留着。
杨雄站在旁边,正指挥士兵装石弹。
张顺看了一眼,道:“先打南城。”
杨雄道:“将军放心。这玩意儿比火炮还狠。火炮直着打,这个往天上抛。他城上堆沙袋,防不住头顶。”
张顺没说话。
他望着城头,看见上面人影晃动,还在等着明军先开火。
那些金兵都躲在沙袋后面,手里提着弓,等着防炮。
“传令各营。”张顺道,“炮响之后,不许往前冲。等城上乱起来,听中军号令。”
“是。”
张顺深吸一口气。
“开始。”他道。
杨雄一挥手。
十几个士兵同时挥动木槌。
第一下,砸下卡栓。
巨大的木架猛地一震,绞盘哗啦啦响,那声音又尖又长。
紧接着,长臂弹起,石弹离架。
石弹飞上去了。
一颗接一颗,从明军阵前升起,越升越高,然后从天上压过去。
城头上一片惊呼。
蒲鲁浑还站在城楼上。
他仰起头。
他看见了。
那些石头,不是从前面来的。
是从天上来的。
“将军!快走!”一个亲兵扑过来,把他往后拽。
第一颗石弹落下来,砸在城垛上。
一声巨响。
半边城垛飞了出去。碎石四溅,砸得城上金兵头破血流。
蒲鲁浑被亲兵按在墙根。他听见第二声、第三声。
石弹一颗接一颗落下来,砸在城上,砸在城里。有房子塌了,有人的惨叫声从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城外。
那些高高的木架子还在动。
长臂一扬,石弹就上天。
蒲鲁浑看见南门城楼在他眼前塌了一半。
不是火炮打出来的那种炸开,而是被石头生生砸塌的。
木头折了,砖碎了,人从楼上摔下来,直接砸在城根。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石弹的威力,根本不比火炮差。
甚至更重。
火炮打的是一面墙。
这石头,打的是头顶。
再厚的城墙也挡不住从天上来的东西。
他堆的那些沙袋,全成了摆设。
“不可能……”他嗓子发干,声音都在抖,“明国哪来这种东西?他们不是只有火炮吗?”
没人回答他。
又一颗石弹落下来,砸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
地面猛地一震。
两个金兵被掀飞出去,其中一个摔在城垛上,再没起来。
蒲鲁浑挣扎着站起来,抓住城砖往下看。
明军阵前,那些巨大的木架子还在起落。
每扬一次,天上就多几颗黑点。
他忽然想起燕京。
完颜宗辅说过,明军火炮轰城,天崩地裂。
他信了。
他以为只要防住火炮,辽阳就能守。
可明国还有这种东西。
比火炮更高。比火炮更远。沙袋一点用都没有。
他忽然想到海上那些冒黑烟的船。想到燕京。想到眼前这些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
一样接一样。
明国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他没见过的。
“这仗怎么打。”他低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