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轩黎雪的结局(1 / 2)

阿霁不知道自己追了多久。

他只知道那条连接他与他生父的血脉线,像一根被勒进血肉里的细弦,无时无刻不在震动。那震动从第一次追杀开始就没有断过——他越靠近轩黎雪,那根弦就绷得越紧,像是要将他的内脏一并扯碎。

伤口在他的躯壳上层层叠叠地摞着,有些是战斗留下的,更多是他自己体内血孽怨气失控炸开的裂口。暗红色的气息从他破碎的皮肤下渗出,他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泥土焦裂,像是有一场无形的瘟疫在他身后蔓延。

但他在追。

血脉的牵扯将他拖过沼泽与荒原,穿过枯死的树林与废弃的村落。他一直追到一座荒山脚下才停下来。

这片山他认不出来。

云遮雾绕,嶙峋的怪石像一排排被折断的肋骨,从焦黑的泥土中凸起。山道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烧过很久,把每一块石头都熏成了一样的暗灰色。风从山谷中灌上来,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为什么人哭丧。

轩黎雪坐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背靠着山壁。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长袍,袍摆被碎石和荆棘扯得破破烂烂,露出脸上横七竖八地分布着被荆棘划出的血痕。

他的气息很弱,像一盏被风吹得将熄未熄的油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深处沉闷的、夹杂着碎屑的喘息声。

可他坐着。

背靠着石头,面朝来路,像是一直在那里等着。

阿霁走过去的时候,脚下的灰烬被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要确认自己还能站稳。

他的伤势不比轩黎雪轻多少——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在指尖凝成一颗颗圆润的血珠,然后坠入灰烬中,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但他走得很稳。

每走一步,他周身翻涌的血煞怨气便浓一分。那些怨气从他的伤口中、从他的神魂深处、从他的骨骼之间渗出,像一条条无形的蛇,在他身周盘旋缠绕。

它们所过之处,石缝中残留的枯草迅速枯萎发黑,石面上附着的地衣在接触的瞬间卷曲、干裂、脱落成灰。

轩黎雪看着他一步步走近。那双在抚州城屠杀了无数生灵的眼睛,此刻依然翻涌着血色的混沌,但混沌之下,有某种东西正在清晰地凝成——是恨,是质问,是一种被烧灼了太久的、终于要找到出口的痛苦。

阿霁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将那些翻涌的怨气吹向轩黎雪。

他没有躲。

怨气触碰到他的时候,他的脸色白了一瞬,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依然坐着。

那一日。阿霁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喉咙里含着碎玻璃,在抚州城。我不想要杀她。

他攥紧了拳,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我根本一点都不恨她。我爱她——我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她是谁了。我看见她眼睛里那种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我就知道她是我娘。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猛地裂开了。

那裂开的缝隙里涌出的是血,是眼泪,是六十年来被埋在层层叠叠的遗忘和混沌之下的、从未愈合的伤口。

是你把她引过来的。是你算计我亲手杀了我的娘亲——好让我变成血孽弑魂瘴。你花了多少年?五十?六十?你从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算计这个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怨气随之前涌,将轩黎雪身后那面山壁上的灰烬吹落了一片。

可你为什么?我活了六十年,你从来就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你给了我什么?你给了我这个——他举起自己那只还在渗血的手,手背上暗红色的纹路在灰白的天光下像一张蛛网,你让我从一个会痛会笑的人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畜生!

轩黎雪没有动。

他坐在那块石头上,听着阿霁的质问,像是听了一段与他无关的故事。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超脱的淡然。

在那张被血污和灰尘糊满的脸上,那双眼睛依然亮着——不是悔恨,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早已想好了全部答案的笃定。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很稳。

你应该感谢我。

阿霁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我,你根本不可能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你是魔灵——魔与修真人之血融合的最完美的造物。我将你培养成血孽弑魂瘴的载体,将你推上了三界最顶尖的力量之列。你知道有多少人穷尽千年也无法抵达你现在的位置?你短短六十年就站在了那里。你该感谢我。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那种弧度里带着一种残酷的、近乎温柔的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