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郡主有罪,公主何其无辜啊。”
“这般下跪求人,怕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侯夫人若是执意不肯松口,未免太过铁石心肠……”
流言蜚语,人情裹挟、世俗非议,如无形的潮水,四面八方,尽数朝着府门口的林怡琬涌来。
可林怡琬立在门槛之上,目光沉静清冷,迎着满城围观百姓的目光,迎着长平公主悲苦怨怼的视线,身姿岿然不动,眼底无半分退缩、无半分慌乱。
她没有居高临下的冷漠,没有咄咄逼人的强势,唯有坦荡凛然的正气。
林怡琬缓步走下台阶,立于长平公主身前三尺之处,微微垂眸,声音清亮坦荡,响彻喧闹街巷,落入每一个围观百姓耳中。
“长平公主,您大可起身。”
“您是先帝嫡长公主,皇室尊亲,身份贵重,这般长跪臣府,折辱的是皇室颜面,惊扰的是京城万民,更换不来徇私枉法的公道。”
长平跪在地上,缓缓抬眸,赤红的眼眸盛满泪水与悲恸,病态的脸上布满极致的无助与怨哀。她望着眼前清冷凛然的少女,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倾尽所有的卑微哀求。
“侯夫人,本宫知晓悦儿有罪,知晓她错无可恕。可她年仅十八,年少顽劣,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已然知晓悔悟。”
“本宫半生孤苦,苦守江南数年,此生仅剩这一个女儿。明天,她便要赴刑殒命,本宫此生,再无依托,再无念想!”
“本宫不求荣华,不求特权,只求夫人高抬贵手,网开一面,留她一条性命!本宫愿舍弃所有俸禄尊荣,愿闭门终身祈福,愿倾尽所有家财抚恤受害者家属,只求换小女一线生机!”
字字泣血,声声悲戚,听得围观百姓心头酸涩,议论声愈发柔软,尽数偏向怜悯。
所有人都在等着林怡琬心软退让,等着她成人之美,成全一位母亲的执念。
可林怡琬神色依旧凛然坦荡,目光扫过围观的万千百姓,而后再次落回长平公主身上,语气坚定,法理昭昭,不被半分人情裹挟。
“公主怜悯爱女之心,天下为人父母者,皆能共情,我亦懂得。”
她先予体谅,再谈公道,不冷情,不刻薄。
“可公主可曾换位思考?那些善堂的稚子,最大不过十岁,最小年仅四五岁。他们亦是父母心头肉,亦是家人毕生念想。他们懵懂无辜,未曾作恶,却惨遭毒害,小小年纪生命垂危,他们就该死吗?”
“菱悦一时糊涂?层层布局投毒,刻意掩盖罪证,蓄意构陷他人,当庭装晕欺君,步步缜密,件件刻意,何来年少糊涂之说?”
“我若今日徇私松口,放过罪无可赦之人,便是践踏国法、辜负亡魂、欺瞒万民!今日皇室贵胄作恶可免死,来日世间权贵皆可恃势横行,草芥百姓何安?世间公道何存?”
一番话铿锵有力,情理兼具,凛然正气震彻整条长街。
围观的百姓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脸上的同情怜悯尽数凝滞,心中摇摆的天平骤然平衡。
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枉死的孩童,更无辜,更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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