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皇宫内外便忙乱了起来,凝重的氛围下,侍从们步履匆匆地进出,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
只能在心中祈祷陛下能安然无恙。
殿内,痛苦的闷哼声时高时低,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的疏忽。
与此同时,天空的惊雷也越积越多。
骇人的雷电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瞅准了皇宫不断劈了下来。
禅定几人面色肃穆,垂首念法,以维持阵法稳固。
轰鸣声不断炸响,一道道碗口粗的雷电劈向法阵,带着毁灭之势。
黑压压的云层也开始降雨,大滴大滴的雨珠很快便将地面浸湿。
不到一个时辰,阵法便被削弱了许多,隐隐有裂纹出现。
维持阵法的几人面色苍白,原本笔挺盘坐的身体也晃动不断,显然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然而雷声依旧,数道手腕粗的闪电齐齐落下。
强大的威压让两位主持吐血倒地,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大阵瞬间四分五裂。
绕是法力最深的禅定也面色一白,嘴角溢出了几丝血迹。
眼见着头顶又聚拢了数道闪电,目标直指大殿
禅定扬手将手中的法珠抛向空中,随即快速结印念法,大喝一声:“诸位,助我。”
几位主持闻言,立刻将法力渡给禅定,法力骤然大增的禅定快速结印,飞身迎向雷电之力。
两者相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星火四溅,眼见着禅定被闪烁的雷电包围。
几位住持顿时一急,想再助一臂之力,但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了出去。
“还是没能阻止啊……”
叹息未止,一道古朴的力量包裹住了几人。
肆虐的雷光也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扛住。
....
阵法已破。
大殿内仍旧乱作一团,就连原本声嘶力竭的痛哼声也已经弱不可闻。
温郁澈浑身湿透地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已经没有一点儿力气了。
眼前也是一阵阵发晕,昏昏沉沉的,似乎随时都要晕过去。
“陛下,保持清醒!”感受到温郁澈状态极差,御医连忙出声唤他,以免他陷入昏迷,导致情况更加糟糕。
闻言,原本昏沉的温郁澈又强行打起精神,强撑着保持几分清醒,“快些,朕快撑不住了……”
话落,腹部的撕扯力持续加剧,带着不可阻挡的压迫力,似乎要将他腹腔活活撕碎一般。
温郁澈面色骤变,闷哼一声,身体开始痉挛。
御医见此也脸色煞白,急忙喝道:“快拿几片参片过来!”
伴随着他焦急的声音,大殿外的轰隆声也愈发震耳欲聋,雕花横梁已经开始颤动。
殿内的众人又怕又急,偶尔眼神忌讳地瞄向床上痛不欲生的温郁澈。
此时,阴沉的天际又一次劈下了凶猛的闪电,穿透房顶劈了进来。
屋檐颤动,粉尘洒落,侍从们惊叫出声,大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满脸汗水的温郁澈涣散的瞳孔印着诡异的闪电,脑中一片空白
下一瞬一道白光自枕边浮起,将他笼罩在内,挡下了劈闪而下的攻势。
恍惚间,温郁澈似乎听到了龙吟,那股震颤灵魂的威压也随之消逝,身体骤然轻松很多。
“快!孩子……”
唤回惊恐失神的几人,又伸手将枕边那块玉佩握在手心,感受到上面熟悉的气息,他惶恐的心才落回了实处。
外面雷声依旧肆虐,整个皇宫人心惶惶,唯有殿内被那道白光护得安然无恙。
一刻钟后,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小皇女!”
然而很快又戛然而止,紧接着惶恐的声音颤抖道:“是、是……死胎?”
话落,众人惊骇地望向产公手中的孩子,随即皆是脸色一白,神色仓皇地跪倒在地。
死胎!
不祥之兆。
在联想方才那恐怖的雷云异样,明显是天罚!
众人战战兢兢地跪作一片,一时间大殿内落针可闻。
床上躺的温郁澈闻此,苍白的脸色瞬间灰败如土,本就强弩之末的身体情绪起伏剧烈之下彻底昏了过去。
因此没听到产公惊喜的声音,“不对!还有气!快,太医!太医!小殿下气息很微弱……”
一时间,大殿内再次乱作一团。
此时,聚拢在皇宫上方的乌云惊雷也奇迹般地迅速消散,几个呼吸间黑云密布的天空便变得晴朗无比。
温暖的阳光沐浴在身上,让人都有点怀疑刚才的一幕是不是幻觉。
不过,劫后余生还是让皇宫众人欢喜。
无人看见雷云最后暴怒的一击,被大殿之顶迎风而立的两道身影挡住。
听着殿内的欢呼,苏纭终于松了口气,几近透明的身影忽隐忽现,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只是看向雷云消散的方向目光冰冷无比,“还是被察觉了。”
身着黑袍的冥王看着她濒临极限的魂体,蹙眉,“你消耗了本源之力,这缕神识明显撑不住了。”
“无妨。”苏纭声音很冷,“方才如果不是我们返回及时,温郁澈怕是已经没命了,对方明显是想将他也杀了。”
心中怒火难压,暴虐的情绪撕扯着她仅存的理智。
“命格已换,他如今不再身负诅咒,只是一介凡人,为何仍不肯放过?”
身侧的冥王闻言,沉默几瞬,“它是冲着那个孩子去的,不过如今注入了你的一丝本源,暂且无恙。”
“我们该走了,仅靠一缕神识强行动用本源之力,还是太勉强,得赶快回归本体温养。”
“至于此方小世界,已然落幕,剩下的就看温郁澈了,等他心愿已了,届时封印松动,正是脱困之时。”
苏纭点点头,飘身到殿内,确认温郁澈无虞。
抬手抚了抚他苍白的面颊,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很快,我们便可以真正重聚了。”
话落,起身退后,看了几眼襁褓中的孩子。
随着身影渐渐离开,昏迷中的温郁澈似有所感一般,蹙眉不安地呢喃,只是殿中已没了那道身影。
出了殿外,冥王将颐殇玉扔给苏纭,“解除封印还得它。”
“至于这个孩子,天道所不容,命脉受桎梏,纵使费神续命,也不过几年光阴。”
苏纭接过玉佩,手指轻轻摩挲几下。
这一刻,悲伤浓重了几分,“无悔。”
“走吧。”
……
温郁澈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了。
顾不得身上疼痛,满心只有孩子的安危,“容音,孩子呢?”
想到昏迷前听到的“死胎”,心中又慌又乱。
不等容音搀扶,便拖着虚弱的身体跌跌撞撞走向原本备好的婴儿篮。
里面空无一物,“我的孩子呢?”
“陛下。”容音连忙扶着他,“小殿下在太医院,您放心,性命暂且无碍。”
温郁澈闻言,紧绷的身体一软,险些瘫软在地,伤口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疼痛。
缓了一会儿,才冷声交代道:“死胎不详的言论,不得传出一分,敢多言者,一律拔舌杖毙!”
“是。”
“给朕更衣,去太医院。”
太医院里,举院之力熬了一天一夜,终于让孩子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累瘫了一片。
温郁澈在孩子身旁站了半晌。
随后看向诊断结果,“体弱至极,于寿命有伤,恐不足五载。”
再看着孩子苍白瘦弱的模样,心中顿觉酸涩。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忽然间全都变了样。
战乱未平,苏纭行踪不定,如今孩子也有早夭风险,一切压在心头,让他隐隐有种失控的无措。
“孩子都出生了,苏纭,你何时才能回来?”
空寂的房间回应他的只有婴孩的哼唧声。
看着小小一团的孩子,温郁澈心中柔软。
将那枚小长命锁放在襁褓一侧,弯腰轻抚她的眉心。
“长命锁、锁长命,你可要平安长大啊。”
跟孩子待了半天,哄着她睡后,温郁澈才草草吃了几口,开始处理堆积的事务。
纷杂的事将他淹没,以至于没有太多休息和伤感的时间。
连轴转多日,终于将手头积压的事务处理殆尽。
前线也传来了大胜的捷报。
举国欢庆,他难得松快。
战后收复和清剿耗了足足两月有余。
这段时间孩子渐渐康健,眉眼间也有了生气,便抱到了温郁澈身边亲自养着。
取名温景宁——景承祥瑞,宁定平安。
小名苏朵朵,意指云朵。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唯有苏纭杳无音信。
连带着那枚玉佩也没了踪迹。
这让他的心中很不安,但送往前线的信一切无恙,只得压下心口那股恐慌感,日日期盼前锋部队班师回朝。
她定是跑去前线了,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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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嫩芽刚冒了一点点尖儿,却迎来了一场大雪。
雪花纷纷飘扬,挡不住国都的热闹,主道的大街两边人潮拥挤,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盼着战胜的大军回归。
温郁澈也带着群臣在宫内等候。
很快,大军入城的消息传来,温郁澈这才起身。
拢了拢身上红色的加厚披风,冰凉的脸颊在洁白柔软的围脖上擦过,带来一阵短暂的温暖,稍纵即逝。
李佳远远看到温郁澈,眸中闪过几分迁怒,又硬生生掩下。
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腰侧的绸袋,跪地作揖。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
温郁澈抬手平身,目光扫过一众武将,却未看到那抹心心念念的身影。
微微上挑的唇角压了下来,心情也沉了沉。
“苏将军怎么不在?”
话落,李佳面容绷紧,压住眼底的湿意:“苏将军未同尔等一起回京,这是她让末将带给陛下的。”
说着便将兵符和玉玺递上。
容音从李佳手里接过,将其递给温郁澈。
温郁垂眸看去,却在触及兵符上干涸的血迹时目光顿住,随即心口莫名刺痛一瞬。
想问些什么,又碍于众人,话在心头滚动几番,也未曾开口询问。
只看了容音一眼。
容音会意,对武将恭敬道:“诸位,这段时间辛苦了,陛下特意为诸位准备了庆功宴,请移步。”
庆功宴觥筹交错,温郁澈却有些心不在焉,摸着兵符看着下方的李佳。
苏纭她为何不肯回来?
是受伤了?
还是……
越想越不安,恍然回神时,宴会已接近尾声。
他没了兴致,论功行赏后便回了御书房。
李佳也被召了过来,但一问苏纭的事,除了一句一切安好便再无其它。
温郁澈:“……”
他未从李佳那里问出什么,对方像块顽石一样,什么威胁利诱都不管用。
他派去西苑查找的人也没找到有用的消息,仿佛苏纭这个人消失了一般。
时间越久,他心中的不安便越发加剧,让他夜夜难以安睡。
只得日复一日忙碌、等待消息
还要被百官催促成婚,早日开枝散叶。
毕竟朵朵体弱,她们都担心早夭,
但他心中郁气难压。
直到听到传来消息,出宫直奔苏府。
进了苏府后,果然如容音所说,一切都变了。
苏纭的痕迹仿佛被抹去了一般,整个府里空荡沉寂,唯有管事和两个仆从清扫。
连日的不安终于在此刻汇集交织,渐渐明晰。
那是重要的人从生命里生生被抽离的心乱。
他望着苏纭空荡荡的卧室,曾经的温馨仿佛被人抹去,连带着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泡沫。
一触就破,绚烂又虚幻。
“管事!怎么回事?”
“陛下。”管事跪伏在地,脑袋磕的梆梆响,“这些都是将军临行前交代我们办的。”
“她亲自交代的?”
温郁澈呼吸不由微促,一间间推开。
书房,空的。
偏卧,空的!
空的,空的……全是空的!
就连曾经给他留的院子,也空空如也。
那些用心的布置,此刻都像不曾存在过一般。
多日不安的原因落实。
他踉跄一下,扶住门框,胸口极速起伏,半晌嘶声道:“她到底去哪里了!”
“当然是死了!”
门外一声冷笑传来,竟是许久未见的南宫梓。
此刻的他衣衫褴褛,目露嘲讽。
之前他追去了前线,找寻无果,又听闻李佳回京的消息,急匆匆赶了回来。
路上遇到李佳和哭的稀里哗啦的陈社儿,从她们的话里才得知苏纭牺牲的事。
一进来就听见温郁澈的话,自然又气又恨。
“你还有脸问?”他笑得恶意,目光阴恻恻看向温郁澈,“她为了圆你的帝王梦,死在了战场上!”
“可笑你还不知道哈哈……”
温郁澈被他说的话震得浑身僵硬,扶着门框的手用力紧握,“胡说八道!李佳说了,她还活着!”
语气虽坚定,声线却抖的不行,“她一定还活着……”
“温郁澈,别自欺欺人了!”
南宫梓一把推倒他,看着他白嫩的肌肤在地上擦出血丝,快意道:“李佳说不定恨死你了,怎么可能告诉你?”
“她的武功那么厉害,不会的……”温郁澈眼眶泛红,水雾弥漫遮住了他的眼眸。
南宫梓阴狠愤恨的声音仿佛隔了浓雾,唯有视线里那道熟悉的身影清晰地远去。
“不会的。”
温郁澈摇头,嘴里一直反驳着,心中的慌乱却达到了顶峰。
固执的否认。
撑着身子站起来,嘶声吩咐暗卫:“去查!继续查!查前线的一切!我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着他的话,还有南宫梓肆意的笑,“温郁澈,再查也改变不了什么,她不想让你知道,你还不懂什么意思吗?”
“她恨极了你!厌恶跟你扯上一切,想跟你彻底划清界限,懂吗?”
南宫梓指尖点在温郁澈的肩头,语气嘲讽。
“你说说你,明明一无是处,她怎么会喜欢你呢?”
“全心全意献给生性多疑的你,最后得了个身死他乡的下场!”
“挺可悲的吧?我有时候真的很忮忌,你究竟有哪点值得她义无反顾的?”
“你把她从角斗场带出来,又给了她权力,不就是想让她替你卖命、为你的野心和仇恨加码,好让你赢吗?”
“如今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又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没多重的力道,却让温郁澈连连后退,仿佛千斤巨石砸在心口,疼痛万分。
“不……”他想否认,可回顾过往,那些却让他无法辩驳。
嘴唇嗫嚅半天,终是哑了声。
他们的相遇就是他一场心血来潮的起意。
之后利用苏纭除掉荣亲王也不过是存着利用的心思,安排给她的结局只有死无全尸。
荣亲王表面拥护他,实则为林家所驱使,暗里藏刀。
早就想除掉她了。
派苏纭去一则想借机除掉林家的爪牙,二则转移因王将军身死而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不过随心逗弄的一颗棋子。
结局都是死。
可他独独没料到苏纭能干脆利落的杀了荣亲王,迅速而不留痕迹。
让他的后手都乱了。
而且……
一个小小的奴隶,能做到吗?
背后指使她的又是谁呢?
疑心而起,好奇紧随。
暗地里派人查了她一次又一次,表面却假装享受她的伺候,信任她、亲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