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受损严重的靖殇犹如痴傻儿一般，被关在阴森的暗室里瑟瑟发抖。

时间流逝，久到靖殇身上的伤慢慢自愈结痂。

久到看守都松懈了不少。

忙于攻占地盘的枖曦也彻底忘记了被关着的靖殇。

这日，门外的守卫照例巡视，瞥了眼日复一日缩在角落的靖殇。

确定人没死便离开了。

大概是觉得他如今痴傻胆小，没有威胁性，一时松懈了不少。

有一日巡视后竟忘了关门，微弱的阳光透进室内，角落里的靖殇终于动了。

目光小心翼翼落在门口处，没有看到那道可怖的人影后。

才一点一点从角落的阴影里挪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躲在后面。

趁着守卫松懈间，猫着腰溜了出去。

逃离后，没了记忆的靖殇只能四处躲避，不敢见人。

生怕又被欺负。

倒是让他机缘巧合地躲过了追捕。

就这样，他循着本能感觉一路向着神界的方向跌跌撞撞。

路上，多是大战后衰败的一幕幕。

地面沟壑纵横，凝结的黑红色痕迹是神魔鏖战的余痕。

偶尔能瞥见断裂的神兵残骸，在死寂中泛着黯淡的光，再无半分往日的神威。

昔日流光溢彩的云阶碎裂成焦黑的断片，曾悬浮于天际的琼楼玉宇塌作残垣断壁。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神力溃散后残留的灼痛感，连风掠过断柱都带着呜咽般的悲鸣。

靖殇茫然了。

脑海里那股熟悉的感觉被眼前破损不堪的场景冲击着，彻底混乱了。

踩着碎砾犹豫不定地一点一点试探着往前走，残破的衣袍被尖锐的石片划破，却浑浑噩噩不知疼痛。

越近，战乱后的满目疮痍越明显，到处都是颓垣败壁。

尸横遍野。

一不小心就踩到了断裂的残骸。

靖殇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走着走着就落了泪。

心酸胀着，细细密密地疼，像被人用力攥紧了一般，有点喘不上气。

莫名难过。

他茫然地抬手摸摸自己脏兮兮的脸颊，湿湿的。

温凉的液体从眼眶滑落，越抹越多，怎么止也止不住。

一点一点，最后攀至临界点，彻底崩溃。

瘦削的身子蹲在地上，破碎的衣衫露出单薄的脊背，压抑不住地颤动着。

细细碎碎呜咽的哭声溢出。

一瞬间，这段时间积压的茫然、痛苦，井喷式爆发，怎么压也压不住。

靖殇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何而哭。

只知道很难过，很难过。

哭了半天，压抑的情绪似乎得到了一点点抒解，他又抹抹泪，起身踉踉跄跄前进。

……

凡界。

暮色四合的凡界山野，湿冷的泥土裹着草木气息钻入鼻腔。

瘦削破烂的靖殇蜷缩在山路边，意识昏迷。

两道挺拔的身影提着灯笼走来，离得近时才注意到昏迷的人，惊道：“妻主，这儿躺着个人！”

说着，男人蹲下身，将人翻过来探查鼻息，“还活着。”

“瞧着怪可怜的，我们救救他吧？”

女人点了点头，将背篓背在背上，协助夫郎将靖殇扶回了家。

回到农家小院，男人烧了热水，一边用软布蘸着温水轻轻擦拭靖殇身上的污垢与旧伤，一边叹了口气。

这些年，四起的战火不断，多少人家破人亡，这孩子估计也是没了家。

收拾好人后，又去灶房忙活，熬了一锅软烂的米粥，盛在粗瓷碗里晾凉后，一勺一勺喂给靖殇。

靖殇起初还瑟缩着躲闪，可尝到淡淡的米香，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

一连昏迷多日，靖殇才悠悠转醒。

发现自己置身于陌生环境中，身上穿的衣服也变成了干净素洁的粗布麻衣。

靖殇微愣，他记得自己漫无目的地找了很久很久，最后本就残破的身体经不住长久的奔波赶路，眼前一黑便往前扑了过去。

所以……这又是到了哪里？

他有点害怕地起身往门外跑去。

“嗳，你醒了？”

门外，忙活的两人抬头望过来，“身体好些了吗？”

靖殇见到人就想躲，可是对方的目光温和慈祥，感受不到一丝恶意，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你、你们是……”他的声音很小，有点怕。

“别怕，孩子。”似是看出了他的不安，男人出声安抚。

“这里是辽源山，这是我妻主，余姚，我姓陈，唤我余家夫郎即可。

前几日你晕倒在路边，我们将你带了回来。”

“……谢谢。”靖殇垂着头道谢。

说完话后又觉不妥，慢慢将头抬了起来，唇瓣抿了又抿，紧张道：“我……我要走了。”

他还有事。

那两人在他抬头时，便注意到了他过于澄澈的眼神，尤其是脸上遮掩不住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