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市里,祝芝梅下车,在路边拦了辆空车,直奔东城区的半山小区。
地址是温意昨天半夜发她的。这三月来,他们一直都在找被温博辉送走的温礼笙,电话一个一个的打,人一个一个的问,多半是不知情的,更有的一毕业就跟温博辉断了联系,无疑是大海捞针,但总算是找着了。
那两人都是温博辉的小学同学,一胎过后,便一直都想要个男孩,但每次怀上检查都是女孩,期间堕了怀怀了堕,好不容易怀上个男孩却没胎心。而这个他们期盼已久的男孩不得不堕了之后,也伤了身,无法再孕。
五年前,两人通过试管平安生下一子,却在去年的12月底查出急性髓系白血病,而今已顺利出院。
昨半夜得知这些,祝芝梅一宿没合眼,坐在院里的黄皮树下,不断也控制不住的去想,那么粗的一根针刺穿他的胫骨又或是胸骨该有多疼。
他还那么小,甚至连骨髓是什么都不知道,就那么稀里糊涂的被抽了移植给另外一个人。
一想到这,她是又痛苦又难受,心更是揪着疼,她姐就三个孩子,如今一个被人贩子拐走不知所踪,一个在戒毒所不准探望,而一个......
泪落下,她忍不住哭出声,忙用手捂住脸,小声抽泣。
出租车抵达半山小区时,温意和何晓与刚下飞机,两位从福林赶来的表叔正下高速。
这边,祝芝梅刚下车,就看到温礼笙低着头走来,瘦瘦小小的,比她过年那会看到的还要瘦,几乎可以说是皮包骨。
“礼......”礼字音节刚出便咔在喉咙,随着他的走近,她近乎崩溃,那张原本面色红润一看就气血很足的脸上白的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两胳膊上有衣架打过留下的痕迹,膝盖上有大片的淤青。
“礼...礼笙,”她哽声喊道:“礼笙!”
温礼笙一下僵在原地,猛地抬头看去,微微震颤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小...小姨?”
“小姨!”确认是祝芝梅,他啊啊哭着朝她奔去,从道闸杆下钻出去,扑进她怀里,“小姨,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我不要待在这,我也不要在别人家当弟弟做哥哥,一点都不好。姐姐再生气也不会拿衣架打我,不给我饭吃,不让我睡觉啊啊啊…”
祝芝梅听着崩溃大哭,两手紧紧拥着他,一个劲地说,“小姨带你回家,小姨带你回家......”
出来的保安在门口看了会,确认祝芝梅不是人贩子便转身回保安室,将桌上的饭菜收进保温饭桶里。
“他们还拿很大的针扎我,”温礼笙吸吸鼻子,两手撩起衣服,指着胸骨的位置说,“这个地方。”针眼早已愈合。
祝芝梅心疼又无措的拉下他的衣服,摸着他骨瘦如柴的两条胳膊,泣不成声。
“小姨,我饿。”温礼笙低下头,两手拍着饿扁的肚子说,他昨晚到现在没进过一粒米,饿了就到卫生间垫着脚拧开水龙头用手接水喝。
他不敢再去冰箱翻吃的。他前几天翻过一次被发现,那大着肚子的男人给了他一耳光,又揪着他耳朵把他拖出了门。他又饿又怕,还哪都不敢去,就只能蜷缩在楼道里睁着眼熬到天亮。
那天的那个晚上还很冷很冷,冷的他直哆嗦打喷嚏,离开家那天的画面很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女人笑的特别特别和善的问他,愿不愿意到他们家当弟弟做哥哥,他没有丝毫犹豫的说愿意,声音很是响亮,同时还有些得意,甚至想着等温莞宜回来不见他去找他,他要学电视里的人那样高高的扬起下巴看着她说,你看,我这不就在别人家当弟弟了。
可现实却是,在别人家当弟弟做哥哥一点都不好。这里的邻居也不好,他饿了不会像四婆三婆那样给他饭吃给他大鸭腿慢慢啃,也不会像阿来叔那样给他带好吃的好喝的,也没有琪琪那样的女孩子保护他,更没有一群小伙伴来找他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