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冷空气来势汹汹的一天中午，阿艺搓着手站在三中门口，踮着脚朝里张望。

一见到走来的温莞宜，眼睛都亮了，小跑至电动伸宿门前，“莞宜姐！”

请假条递与保安，温莞宜接过笔在登记表上写下名字和时间。风吹着她后颈的凌乱碎发。

搁下笔，她侧着身子走出去，“他人在哪？”

“在上岭那边的桌球室，不知道现在还在不......”阿艺话还没说完，温莞宜就已掠过他，往旧街去，“他跟那些人混，还上个月就旷课了，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跟我说？”

话出口才惊觉不妥，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在怪你。”

“我知道，莞宜姐。”阿艺大步跟上，“本来也是我的错，他一开始跟那些人混，我就应该跟你说的，而不是帮他瞒着。真正的朋友，才不会帮他瞒着，还瞒那么久。”

到了旧街，经过一家卖日用品的店，温莞宜走进去，买了把扫把，边走出来边将红色塑料帚穗拆下来，塞阿艺手里，“拿着。”

阿艺抱着帚穗，眼不眨的盯着她手里的木制扫把杆，弱弱的喊了声，“莞宜姐。”这一棍下去，不得疼死。

而此时，未粉饰还是红砖墙只摆了六张台球桌的桌球室里，温礼旭正靠着墙，学着一旁的黄毛抽第一口烟。

“要我说，还得是昌哥，那韩硕算个屁！”

“他也就马屁拍的响，事干的真听不到声，也不知道小赵总看中他什么，竟然让他骑昌哥头上。”

“昌哥，兄弟们真替你不值，这些年，你忙前忙后的，没有苦劳也有功劳。”坐在沙发上的阿嘉边说着，边用力将烟蒂碾灭在满是烟疤的桌上，“小赵总也是个眼瞎的，不提拔你就算了，还让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骑你头上，真是他妈的操蛋。”

“嘉哥。”温礼旭吐出口烟圈，纠正道：“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阿嘉又点着支烟，“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坐在沙发扶手上的紫发青年，边摆弄着手里的球杆，边说，“满打满算，那韩硕到小赵总身边，也就一个月。还有那阿光，也是攀上高枝了。之前，可是动不动就请咱们吃炒米粉的，现在，一个月都没动静了，就跟死了一样。甭说炒米粉了，连条微信都不回。”

温礼旭说，“光哥他只是太忙了，没时间。”

话落的一瞬，一声怒喝自门口传来，“温礼旭！”

众人吓得一哆嗦，纷纷转头看去，就见一穿着白蓝校服，手持扫把柄的女生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个男生。

“你竟然抽烟！！！”温莞宜手起棍落，正中温礼旭欲往身后藏的手的手腕，半截香烟伴着声短促的尖叫落入地。

温礼旭呲牙咧嘴的握住手腕，以最快的速度侧过身躲开再次袭来的扫把柄，撒腿跑。

温莞宜追，率先反应过来的黄毛往右大跨一步，挡住她的去路，“不是，你谁啊，进来就打我弟。”

“让开！”温莞宜扒开他，两大步绕过张台球桌，一手揪住试图从几人中间挤过去的温礼旭的后衣领，将人拽出来，往门口拖。

阿艺见状，忙跑去开门，温礼旭挣扎着，哭喊道：“姐！姐......”

“梆！”温莞宜一棍打在挨着收银台的一张台球桌上，扫把柄一分为二，木屑飞溅，好几个上前的人都吓的停下了脚步，看向往后退去的黄毛。

温莞宜盯着黄毛等人，缓缓移动着手里的半截扫把柄，“你们以后要再找他，我打断他的腿，再打断你们的腿！”

出了桌球室，温莞宜将手里的半截扫把柄交与阿艺后，一把将温礼旭拽进无人的巷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温礼旭，你看看你都在做些什么？旷课就算了，还学人抽烟！那些是什么人，你了解吗？就跟人家混！今儿学抽烟，明儿就学吸毒是吗？！”

温礼旭低下被打偏的头，左手扔握着疼的要命右手腕，眼泪止不住地流，“姐...我...我错了。”呜呜哭。

默了会，温莞宜牵起他的右手又是看又是捏，“刚刚打疼了吧，不疼你也不长记性，别哭了，没骨折。出到那边，我给你买瓶药水搓几天就好了。”

“嗯。”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跟着砸在地上，温礼旭吸了吸鼻子，抬手拭去脸上斑驳的泪痕。

“给。“温莞宜伸手进校服裤兜里掏出包纸递去，“你回头也别怪人阿艺，他不跟我说才是害了你。你想啊，明年六月份就要考试了，你旷课跟着他们混，能考上三中？就算考上，你也劣迹斑斑，人三中也不收你。”

温礼旭接过，“嗯。”

“走吧，现在回去还能赶上最后一节课。”温莞宜迈步走出巷子，温礼旭擦着脸跟上，“嗯。”

温礼旭兜里的手机随着公交车的发动一连震了好几下，他没理会，直到上完最后一节课回到家才掏出来看。

[那是你姐吗？]

[手下的也太狠了点。还一点面子都不给你，就那么拖着你出门。]

[你手没事吧？]

[我跟阿嘉他们商量了下，你还是周六周日来吧，也是怪我，明知道你是个明年就要考试的学生，还总让你旷课。]

[唉，还教你抽烟，害你被打。]

[嗯，是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