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遥远的桥(5k6)第82师第三团的悲歌(2 / 2)

血从左肩涌出来,染红了她的作战服,左臂完全抬不起来了。

但她没有撤退,或者说,莉莉丝明白,自己现在撤也撤不下去了。

这里已经被注意到,她就算下去大概率也会被德国人给活捉,德国人对待战俘可不像他们规定的瓦列里原则,所以不如在这顶上多杀几个。

她用右臂托着枪,继续射击。

又一枪,又一个德军。

她的右肩也开始疼了,那是后坐力震的。但她没有停。

子弹一颗一颗减少。

又发子弹打出时,一颗炮弹落在钟楼旁边。

“轰!”

…………

钟楼废墟那边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

谢尔盖听到声音猛地转头,看到那座已经摇摇欲坠的钟楼被一发炮弹击中,半边墙体轰然倒塌。

“莉莉丝!”有人喊道。

谢尔盖的心一沉。

那个女狙击手,从夺桥战开始就一直在那里,一枪一枪地敲掉德军的军官和机枪手。

她的枪声从没停过,所有人都知道,她能活着,对士气有多重要。

“去几个人,把她拖回来!”谢尔盖吼道。

五个伞兵冒着弹雨冲向钟楼废墟。

几分钟后,他们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回来了。

莉莉丝·费奥多罗芙娜·沃罗诺娃躺在担架上,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她的头上也有伤,一道深深的口子从额角划到耳后,皮肉翻卷着,露出腹部被弹片扎的血肉模糊……弹片扎的很深,可能已经伤到了胃部。

但她还活着。

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卫生兵冲过来,开始给她包扎。他的动作很快,但脸色越来越难看。

“中校同志,她的伤太重了。左肩的弹片伤,头上的伤口,腹部也有伤……虽然被弹片给顶住了,但内出血可能很严重。”

“血浆呢?”

卫生兵摇了摇头。

“早就用完了。止血粉也用完了。我只能给她包扎伤口,能不能活……看她自己了。”

莉莉丝的眼睛动了动,看向谢尔盖。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中校……我打中了多少个?”

谢尔盖闻言愣了一下。

“我打中了多少个?”她又问,声音像风中的游丝。

谢尔盖蹲下来,看着她。

“很多。”他说道:“非常多。至少二十个。没有你,我们早就被突破了。”

莉莉丝笑了。那是很淡、很疲惫的笑。

“那就好……”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

“莉莉丝?”谢尔盖叫了一声,“莉莉丝!”

她的胸口还在微弱的起伏,看起来还活着。

“把她抬到桥东去!”谢尔盖立刻命令道:“等坦克来了,马上送后方医院!用最快的车!”

两个卫生兵抬起担架,向桥东跑去。

凌晨六点钟。

谢尔盖跟着团部几十个人在桥面上防守着。

他们趴在桥板上,用步枪和冲锋枪射击着冲过来的德军。

子弹呼啸着从耳边飞过,打在桥板上溅起木屑,打在沙袋上溅起泥土。

一个年轻的伞兵趴在谢尔盖旁边。

他叫安德烈·伊万诺维奇·廖科夫,二十岁,五个月前才补充到部队。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的战斗。

面对规模如此之大的战斗,脸上还带着稚气的他眼睛里避不可免的有恐惧,但也有属于年轻人的倔强。

“中校同志,”他一边射击一边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我们……我们能守住吗?”

谢尔盖没有回答。

按照目前的战况来看,他也不知道。

“你怕吗?”谢尔盖换个话题问。

安德烈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怕。但是……但是我不后悔。”

“为什么?”

安德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谢尔盖看了一眼。

是一个小小的木雕,雕刻着一个穿着上将服的年轻人。

“这是瓦列里同志。”安德烈说,眼睛里闪着光:“是我拜托师里的木匠刻的,我老家在莫斯科外围的沃洛科拉姆斯克,四一年德军来的时候,是他带着部队救了我们全家。我妈说,让我雕一个这个带着,能保平安。”

谢尔盖看了一眼那个木雕,又看了看安德烈那张年轻的脸。

“你小子,木雕不错,老森科就会这一手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活着。”

说着,谢尔盖对着远处的德军士兵扣动扳机,身影应声而倒。

“等打完仗,你就能亲眼见到他了。”

安德烈笑了:“真的吗?”

“真的。”

随后,安德烈把木雕小心地收进口袋,继续射击。

战斗越来越激烈。

德军又发动了一波进攻,坦克和步兵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

谢尔盖的冲锋枪子弹打光了,他换了一个弹匣,继续射击。

身边的伞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活着的人越来越少。

突然,刚微微抬起身开枪的安德烈的身体一震。

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莫辛纳甘掉在地上。

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他的军服。

“安德烈!”谢尔盖扑过去:“卫生员!”

听到呐喊声,附近刚刚抬完伤兵的卫生兵冲过来,蹲下对其进行检查,他的脸色变的越发难看。

“中校同志,子弹打穿了肺部,失血太多。目前我们的血浆和止血粉……不够了。”

谢尔盖没有多说什么。

他看着安德烈。

那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微弱。

“安德烈。”谢尔盖俯下身握着他的手,声音发颤:“撑住,我们的坦克快到了。你听到没有?撑住!”

安德烈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中校同志……那个木雕……”

谢尔盖从他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木雕,塞进他手里,用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在这儿,在这儿呢。你拿着,你亲手拿着。”

安德烈的手指动了动,试图握住那个木雕。他的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是轻轻地搭在上面。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丝微笑。

眼睛望着谢尔盖,又望向天空,仿佛看到了什么。

“我妈说……拿着这个……就能见到瓦列里同志……”

“你会见到的。”谢尔盖说,声音已经哽咽了:“等打完仗,我亲自带你去见他。我让他给你发勋章,让你站在他旁边照相。你不是想当英雄吗?你已经是英雄了,安德烈,你听到了吗?”

安德烈的笑容更大了。

“中校同志……”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像风中的烛火:“我想……我想告诉瓦列里同志……我……我也是伞兵了……”

“他知道。”谢尔盖紧紧握着他的手,“他什么都知道。他会为你骄傲的,安德烈。整个方面军都会为你骄傲。”

安德烈的眼睛望着谢尔盖,嘴唇又动了动,好像还想说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涣散了。

就那么……散了。

嘴角还带着笑,手里还握着那个木雕,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但是他不说话了。

谢尔盖愣在那里,还握着他的手。

“安德烈?”他轻声叫:“安德烈?”

没有回应,这个年轻人已经不会回应他了。

卫生兵伸手探了探安德烈的颈动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合上安德烈的眼睛,抬起头,看着谢尔盖。

“中校同志……”他的声音沙哑:“他走了。”

谢尔盖跪在那里,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他轻轻掰开安德烈的手指,拿出那个木雕。木雕上沾满了血,但那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容依然清晰可见。

他把木雕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端起枪,继续射击。

不能停。

一停,更多的人会死。

早上七时二十分,德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总攻,太阳已经探出头,照在这片铺满鲜血的大地上。

桥西,最后近百个伞兵守在桥头,用最后一点弹药阻击着冲上来的德军。

桥南,团直属连只剩下不到六十人,被压缩在河岸上一片狭小的区域里。

连长阵亡,现在是一个排长在指挥。

桥北,第3营营长克里夫森在与七名德军士兵搏斗中阵亡,剩下的士兵各自为战,依托废墟和弹坑继续抵抗。

有人简单统计过,北面能站着的,已经不到八十个人了。

谢尔盖站在桥上,浑身是血,手里的冲锋枪枪管已经打红了。

他身边,还有不到三十个人。

都是团部的参谋,通讯兵,炊事员。

现在所有人都拿起了枪。

“还有弹药吗?”他问。

身边的人摇了摇头。

“手榴弹呢?”

“每人还有一颗,中校同志。”

谢尔盖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四周。

目前活着的人,应该不到两百个了。不对,是不到两百个能站着的。

还有四百多个伤员躺在桥东,但那些人都动不了,有的已经昏迷了。

一千三百人的团。

现在能战斗的,不到两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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