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枪跟了我很多年。从北非到东线,一直在我身边,我想把它交给您,不是给战胜者,是给……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瓦列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把枪。
那是一把普通的制式手枪,枪身上有磨损的痕迹,握柄上保养的很好,这把枪,曾经陪伴着德国最着名的将领,走过了无数战场。
他把枪放回原处。
“不必了,隆美尔元帅,这把枪您好好留着吧,这代表着您的荣誉,不是吗?”
隆美尔愣住了。
“当您跟我聊了您的家人,朋友,您的许多事时。”瓦列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那一刻,投降已经完成,况且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不再是敌人了,形式上的仪式,现在来看已经多余了。”
他看着隆美尔的眼睛。
“现在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隆美尔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点了点头。
“谢谢您,瓦列里将军。”
瓦列里笑了笑,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说:“好好养伤。等您好了,我再来和您聊天。还有很多东西想向您请教,希望您能教我”
然后他推门出去。
隆美尔后来在回忆录里说道。
[我从来忘不了今天瓦列里同志与我说的话,也忘不了,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和亲切的笑容……]
…瓦列里并没有走出野战医院。
而是来到了第三伞兵团的病房前,找到了负责这个病人的医生。
“莉莉丝同志抢救的如何?”
“还算顺利,司令员同志,但是莉莉丝同志因为失血过度昏迷太久,我估计她还需要静养四个月,她的腹部和内脏都受到了极大的损伤,对于进食会有一些影响,好了后…按照她身体恢复速度来看,有很大概率回不到战场上了。”
“没关系,莉莉丝和其他从前线送过来的同志就麻烦你和其他医生们多费费心了。”
“请您放心,将军同志,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然后,瓦列里又去了谢尔盖的病房。
这位伞兵团团长身上被弹片划伤多处,肩膀和腿部各中了一枪,送过来的时候也已经因为疲惫和失血昏迷了。
瓦列里推开房门走进去。
“很抱歉,谢尔盖同志,我这几天有点忙,来晚了。”
“将军同志,您能来看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两人聊着,瓦列里听着他的报告。
谢尔盖的头上缠着绷带,左臂吊着,显得有些狼狈。
“……就是这样。我们守住了桥。隆美尔已经送到后方医院,没有生命危险。那个女狙击手,莉莉丝·沃罗诺娃下士,也活下来了,但伤得很重,医生说可能再也上不了战场了。”
“你的团,还剩多少人?”
“还能站着的有178人,除此之外四百多个轻重伤员。”
谢尔盖的眼眶红了。
“你是英雄。”瓦列里看着他轻声说道:“你的士兵们们都是好样的,是英雄的团。”
“谢谢您,将军同志…”
说着,谢尔盖他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瓦列里。
一个小小的木雕,擦拭的很干净,但隐隐约约还是能看见上面沾染的一小点没发擦下去的血迹。
瓦列里接过,看着手里那个木雕。
那是他自己的形象,年轻,穿着将军服,面容坚毅。
“这是从一个阵亡士兵身上找到的。”谢尔盖说,声音很平静:“他叫安德烈·伊万诺维奇·廖科夫,二十岁,沃洛科拉姆斯克人,他说,四一年德军来的时候,您带着部队救了他全家。他妈妈让他带着这个,说能保平安。”
“他……怎么死的?”
“守桥的时候,中弹了。子弹打穿了肺部,失血太多。我们的血浆和止血粉都不够了。”谢尔盖维持着声音的平静:“临死前,他一直握着这个。他说,他想亲眼见到您。他说,他想告诉您,他也是伞兵了。”
瓦列里沉默了很久。
他把木雕握在手里,感受着那些干涸的血迹。那是二十岁的血,是一个想见到他的孩子的血。
眼前似乎又出现了许多人的身影,那片草原,那个火车……
耳边似乎又传来了爆炸声,子弹噼里啪啦的声音。
病房里安静很长一段时间。
“他会见到的。”回过神来,瓦列里轻声说。
谢尔盖不明白他的意思。
瓦列里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那个木雕放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最靠近心脏的地方,然后看着谢尔盖。
“我会为近卫空降兵第82师第3团,申请集体‘近卫’称号,为阵亡的八百二十三名官兵,申请追授勋章和抚恤金,为莉莉丝·费奥多罗芙娜·沃罗诺娃下士和其他还活着的人,申请红旗勋章。”
“谢谢您!将军同志。”谢尔盖红着眼睛,强忍着泪水说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谢尔盖同志,不用谢我…你好好休息。”
瓦列里跟谢尔盖聊了聊。
随后又逛了逛野战医院各处…看了看伤员的情况,了解一下药品的储备情况,就走出了野战医院。
风吹在脸上,带着初春的寒意。
瓦列里抬头看着天空,没有太阳,只有厚重的云层。
远处,炮声还在继续。
瓦列里随后上了吉普车,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司机开口问道:“司令员同志,回指挥部吗?”
“走吧。”
吉普车发动,向着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的司令部方向驶去。
闭上眼睛,迎着风,瓦列里他想起谢尔盖所说的安德烈。
想起莉莉丝。
也想起隆美尔说的话:“和您聊天,感觉不到敌意。就像和一个老朋友聊天一样。”
想起隆美尔说起妻子儿子时的温柔,说起北非时的骄傲。
一个敌人,也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军人。
战争,真是复杂的东西。
瓦列里摸了摸胸口袋里那个小小的木雕,安德烈的木雕,二十岁的年轻伞兵,手里握着它,说想见到他。
他会见到的。
他在心里说。
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见到。
不是在战场上,不是在仇恨里,而是在和平中。
那才是所有人真正想要的东西。
吉普车行驶在道路上。
远处,炮声还在继续。
战争,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瓦列里拿出木雕,睁开眼睛看了看。
他会尽快结束这糟糕的一切。
为了更多人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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