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帝国总理府。
施佩尔站在走廊里,等着见西特乐。他的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文件。
这些都是最近一段时间的军备生产报告,工厂产能统计,资源调配方案,这些数字可以告诉元手,德国正在生产多少坦克,多少飞手,多少弹药。
但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他在想昨晚和约德尔,凯特尔的对话。
克鲁格和布塞莱斯特的遭遇,已经传遍了国防军内部。
愤怒在蔓延,不满在积累。有人已经开始私下说再这样下去,德国就完了。
施佩尔知道,这是真的。
但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盟军还没登陆,苏军还没打到柏林,自己的朋友西特乐还有足够的支持者。如果现在动手,只会是一场血腥的内斗,让德国更快地走向灭亡。
要等。
等时机成熟。
但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他不知道。
施佩尔更愿意站在自己朋友这一边,让可能的斗争消弭与无形。
“施佩尔先生,元首请您进去。”
施佩尔收起思绪,推门走进西特乐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西特乐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
看到施佩尔进来,他抬起头,罕见的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施佩尔,我的老朋友,来,坐。”
施佩尔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
“元手,这是上周的军备生产报告。”
西特乐点了点头,拿起报告,开始翻看。
翻了几页,他抬起头。
“坦克产量下降了百分之七。为什么?”
施佩尔早有准备的说道:“原料供应不足。我们在鲁尔区的工厂遭到了小规模空袭,炼钢能力受损,还有,法国的铁路运输也在被盟军轰炸……”
“借口。”西特乐打断他:“那都是借口。我需要的是坦克,不是理由,你不能也这样,施佩尔。”
施佩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了。
西特乐继续翻看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了下来。
“施佩尔,这是什么?”
施佩尔看了一眼,那是关于前线部队装备情况的统计。
“这是各集团军的装备损耗报告。”
西特乐的脸色阴沉下来。
“东线部队,坦克损失超过百分之四十。火炮损失超过百分之三十。人员损失……”他抬起头,语气不可置信的说道:“二十五万?”
施佩尔点了点头。
“是的,元手。从2月14日至今,东线北部,中部,南部,阵亡,失踪,被俘的士兵,大约有二十五万。”
西特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二十五万!就这几天!就那几场仗!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施佩尔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西特乐站起来,开始来回踱步。
“隆美尔,那个所谓的‘沙漠之狐’,被俘了。克鲁格,我的陆军元帅,违抗命令撤退了。布塞莱斯特,那个懦夫,带着七万人跑了。还有曼施坦因,博克,古德里安……他们都是叛徒!懦夫!他们背叛了我!”
施佩尔轻声说:“元手,也许他们只是……做了他们认为对的事。”
西特乐闻言猛地转过身,像只疯狂哈气的基米,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对的事?什么是对的事?撤退?投降?把德国的土地交给俄国人?这就是对的事?”
施佩尔没有退缩。
“元手,如果死守的结果是全军覆没,那撤退或许……”
“闭嘴!”西特乐吼道:“你懂什么?你打过仗吗?你见过前线的士兵吗?你没有!你只是在办公室里一直看报表!”
施佩尔沉默了。
西特乐喘着粗气,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施佩尔,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施佩尔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西特乐坐在那里,双手抱着头,像一个孤独的老人。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施佩尔推门出去。
走廊里,他又遇到了约德尔和凯特尔。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有说,各自走开。
但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共同的忧虑。
事情,正在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
1944年2月22日,早上,阿勃维尔总部。
卡纳里斯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封电报。电报是昨天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来自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
写信的人是瓦列里。
信写得很短,很直接:
“卡纳里斯海军上将。”
“感谢您这些年来的帮助。您提供的情报挽救了无数苏联士兵的生命。我们不会忘记。”
“关于您关心的战后安排,我可以向您承诺,当战争结束时,您和您的人将得到公正的对待。您可以继续生活在德国,从事您喜欢的任何工作。不会有人追究您的‘过去’,因为对我们来说,您不是敌人,是朋友。”
“隆美尔元帅在我这里过得很好。他让我转告您,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和您见面聊聊。”
“祝您一切顺利。”
“瓦列里·米哈维奇·索科洛夫”
卡纳里斯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是难得的好天气。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俾斯麦的画像。
那个统一德国的铁血宰相,曾经说过一句话:“zz是可能的艺术。”
现在,他也在做“可能的艺术”。
不是为德国,是为他自己,为他的人,为那些信任他的人。
门被敲响了。
得到许可后,多尼纳走进来。
“上将阁下,弗洛姆那边又来人了。他们要的东西,分别是盖世太饱的人员名单,SS在柏林的部署,还有……”
卡纳里斯抬起手,打断他。
“给他们。”
多尼纳愣了一下。
“全部?”
卡纳里斯点了点头。
“全部。我们已经选定了立场。现在,就要站到底。”
多纳尼沉默了几秒,然后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卡纳里斯又转过身,望着窗外。
远处的天空,太阳露出脑袋,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他身上。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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