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击中了那个人的腹部,他倒下去,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很快便被苏军自己给找机会救了下去。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苏军的第四次进攻又被击退了,左翼阵地前留下了几十具尸体,右翼的铁路线上也躺着近百具,中路的正面进攻被机枪火力压制住了,但苏军已经摸到了战壕边,他们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打退。
温特站在战壕里,看着那些撤退的苏军士兵。他们后撤的速度比进攻时快多了,弯着腰,跑得飞快,很快就消失在了五月大道的街角后面。
“奥斯特,伤亡。”温特问道。
刚刚统计完伤亡的奥斯特从左翼阵地跑回来,脸上全是灰,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血迹,不知道是谁的。
“左翼阵亡二十二个,伤了四十多个。右翼阵亡二十七个,伤了三十七个,中路阵亡二十四个,伤了36个,弹药不多了,机枪子弹只剩不到三千发,步枪弹每人不到二十发,手榴弹也快打光了。”
“娘的……温特,我们这个加强营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温特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下午三点四十分。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多小时。
“军令如山,坚持不住也得坚持,告诉小伙子们省着点用。”温特看着他:“下一次进攻,可能不会这么容易打退了,他们的指挥官不傻,前两次进攻都在摸我们的火力点,下一次会用迫击炮一个一个的点名。”
奥斯特叹口气。
“俄国人现在跟狐狸一样,精的很,我去调整一下防线,把机枪掩体换几个位置,别让他们摸到规律。”
“去吧。”
奥斯特猫着腰走了,温特靠在战壕壁上,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战壕里飘散,被风吹散。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远处,传来低沉的炮声,像是友军部队正在还击。
抽着烟,他又想起1941年的列宁格勒。
那年冬天特别冷,零下四十度,冻死的人比打死的还多,他的部队在城外的森林里挖战壕,冻土硬得像石头,一镐头下去只刨出一个白印。
士兵们的手冻裂了,血从裂口里渗出来,黏在镐柄上,逐渐冻成一层红色的冰,他的连队原来有一百八十个人,到那年冬天结束的时候,只剩四十多个。
奥斯特那时候是他的副手。
两个人是从一战一起过来的老战友,住同一间营房,吃同一口锅,睡同一条战壕,在列宁格勒的那个冬天,他们把自己的大衣给了伤员,两个人挤在一条毯子里取暖,奥斯特的脚冻伤了,肿得穿不进靴子,温特用雪给他搓脚,搓了整整一夜,才保住了他的脚趾头。
后来瓦列里用火花行动解了列宁格勒的围他们被调到南方集团军群,经历了第聂伯河战役,经历了呜岢岚战役。
那些仗一场比一场难打,苏联人一场比一场多,德国人一场比一场少。
从呜岢岚退到波澜,从波澜外围退到华沙。
退到这里,不能再退了。
再退,就是德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