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夜晚呐(2 / 2)

他穿着衬衫,袖子折到小臂,几缕头发从额前垂下来,被夜灯和月光映得有些松散。伦敦的夜风从露台边漫过来,带着湿润的青草气。

她忽然说:“我常常想起你写给妈妈的那封信。你说一个果家的君主,最重要的工作是让人民在灾难之后还能继续相信体面,秩序和希望,我后来总拿这句话提醒自己,如果有天我要站在某个地方,接受别人的注视,那注视里该有这些东西。”

她停了一下:“有时候我觉得我已经准备好做伊丽莎白了,可另一些时候,我又觉得自己还是个只想在花园里骑马的孩子。”

“这很好。”瓦列里笑着道:“一个从没怀疑过自己资格的人,往往会把位子坐坏。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女王,因为你能分得清王冠和花园。”

他朝她轻轻举了举茶杯,像举着一小片月光。她笑了一下,也举起自己的杯子,杯沿轻轻碰在一起,声音细得像两朵花擦过。

他们又聊了很多,关于英苏之间的很多误会,关于战后年轻一代的出路,也关于她最喜欢的马,苏格兰冬天,一本他没读完的俄国小说。

她说她喜欢俄语里一些词的音节,说这些词听起来像霜落在窗上。

瓦列里用俄语念了一遍,又用英语解释,说那是一种耳朵听不见的安静,在莫斯科郊外的冬夜,雪落进松林,就是那种声音。

她听得很认真,像是要把这个音节收藏起来。

夜深了,露台上的铜灯越来越暗。

伊丽莎白看了看天。

“月亮要下去了。”

瓦列里回应道。

“月下去还有星星,星星消失还有太阳。”

两人就并肩坐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这一刻不属于胜利,也不属于正治,只属于一个从东线走来的元帅和一个在雾都长大的公主之间,那点被夜风吹得透明的,永远不必说破的懂得。

夜风又起,桌上那张糖纸被卷起来,飘到栏杆外,像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白鸟。

瓦列里替她把膝上的信篮合好,起身送她到露台门口。

她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安,元帅同志。”

瓦列里点头。

“晚安,殿下。”

门轻轻关上,露台上只剩一盏渐渐熄灭的铜灯,和风吹过花砖的细细声响,像这夜晚最后一句没有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