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起嘴角:“那以后每年春天都可以来吃。”瓦列里没说,点点头话,只是又咬了一口。傍晚的风从河面吹来,凉而甜。
黄昏时他们回到温莎,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在草地上。
伊丽莎白问:“你会想伦敦吗?”
瓦列里认真地看着她:“会,会想起这条河,这匹马,这杯冰激凌。”
她笑着说:“没提到我。”
“都包括在里面了。”她不说话了,把脸别向夕照,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很轻的声音说:“你明天要走了。”
“我还会来。”
她转过头,眼睛里有水光,却没有让它们落下来:“那时候我大概已经不是今天的样子。”
“我也会变老。但有些东西不会。”
他指了指天边第一颗星
“它会一直在。”
她也抬头,看见那颗星很低,像从树梢间滑出来的一滴光。
他们并肩坐着,像要把这一天的每一个细节都折好,收进那个注定会很长的离别里。直到园里的灯亮了,才慢慢往回走。
夜雾从泰晤士河上漫过来,很轻,像一条把今天和明天分开的纱。
回到白金汉宫时,天已经黑尽了。
瓦列里在门厅脱下灰大衣,衣上还沾着一点温莎公园的草屑,他低头拂了拂,像要把这一天最后一点痕迹也收进掌心。
侍者已经备好茶,把茶具送到露台外的玻璃房里。
那间玻璃房是伊丽莎白平日读书的地方,摆着一架旧钢琴,几盆素白的兰花,还有一张能望见花园的小圆桌。
今晚她没叫别人,只让玛格丽特把茶端来,就关上了门。
伊丽莎白坐在他对面,抬手替他斟了杯茶,动作轻得像在给一页刚翻过的书压角。
茶是伯爵茶,没有加奶,里面搁了一小片干橙皮。
他们从白天的马和天鹅聊起,又说起温莎公园那些新种的树。
瓦列里说到自己的祖母总说,树比人慢,但它们记得一切。
伊丽莎白听后笑了笑。
“那这园子里的树一定记得我小时候掉过的眼泪,也记得今天我们走过的路。”
“树记得,人也会记得。”瓦列里微微笑着。
她抬起眼,忽然不说话,只是那样望着他。
玻璃房外,花园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月光很淡,把两人的轮廓剪成两片安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