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列里没说话,只握紧她的手。
电影放到结尾,男女主角在挤满人的月台上重逢,冬妮娅别过脸看他,就着银幕的光,轻轻笑。
他也看她,像在看比电影更值得记住的画面。散场时,瓦列里替她把大衣领子立起来,又把围巾重新绕好。
她笑他总忘了自己,他说自己皮厚。
两人说笑着走出影院,正午的阳光很亮,把他们的影子平平地投在淡灰色的石板路上。
午餐在一家新开的“莫斯科餐厅”。
那是座刚修复的旧式建筑,吊灯和红木护墙板都带着点战前的样子。
他们被领到靠窗的位子,能看到街道和远处广场的一角。
瓦列里点了红菜汤,牛肉馅饼和烤鲈鱼,又给冬妮娅加了一份她爱吃的酸奶油炖蘑菇。
冬妮娅笑着:“我们两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
“吃不了就带回去,晚上热一热接着吃。”
等菜时,她发现斜对面有两个穿风衣的男人,一个在看《真理报》,一个在拿黄油刀往面包上抹黄油,却半天没抹完。
她凑近瓦列里,眼睛仍看着自己那杯柠檬水,小声说:“那是你们的人还是别人的人?”
瓦列里端起水杯,也没转头,说:“应该是我们自己的,你看他们内衣领,一个特别高,一个特别白。”
冬妮娅差点笑出来,忙用菜单挡住脸。菜上来后,他给她盛了碗汤,又帮她把鲈鱼刺挑干净,她边吃边说。
“你现在比刚从前线回来时还会照顾人。”
“我可是在伦敦看英果人学的。”
快吃完时,邻座忽然来了个认识他的人,远远地朝他点头,又像被同伴拉住似的没过来。
瓦列里只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冬妮娅说:“你走到哪儿都躲不过别人的眼睛。”
“所以我更珍惜能和你这样坐着的每顿中饭。”她怔了一下,拿餐巾按了按嘴角,害羞的笑了笑。
窗外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响了一串,消失在阳光里。
饭后,他们沿街慢慢走了半圈,买了两球草莓冰激凌。
冬妮娅那球都快化了,她吃得很急,奶油沾在嘴角。
瓦列里掏出手绢替她擦,她躲了一下,又笑着由他。
他们站在一家书店橱窗前看了一会儿,又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
巷子里有棵老椴树,新叶刚绿,阳光漏下来像撒了一地碎金。
周围那些“路人”还在,有的在擦鞋,有的在系鞋带。
瓦列里依然没拆穿,只把冬妮娅的手夹在臂弯里,慢慢走。
这半天过得很快,像被温水泡着。等他们走回停车的地方,两个“修车工”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一辆真正的小卡车停在街角。
瓦列里拉开车门,让冬妮娅先上。
她坐进去前回头看他一眼,说今天真好。他点头,说以后会更多。
车窗外的莫斯科明晃晃的,他仍能感到那层隐藏在阳光底下的安静屏障,稳稳地罩着他们。
他喜欢这守护,更喜欢她挽着他时,那种把整个上午都变得像一首歌的劲儿。
这就是生活,哪怕胜利日正在来的路上,最动人的,也仍是眼前这些很小很热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