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举起手,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把攥着的手绢按在嘴上。
老兵的嘴唇动了动,也什么都没说,继续向前走。
队伍里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可每个人都像在和这座城市交换眼神。
有人从街边递来面包,士兵们不接,只微笑。
一个年轻女工急得直跺脚,把面包塞给最近的一个中尉。
中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红军硬糖回赠给她。
女工接过来,脸腾地红了,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克里姆林宫里,胜利日筹备指挥部的灯也通明。
参谋们对着地图和表格做最后核对,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明天受阅部队总人数超过五万,飞机要出动八百余架次,礼炮从三十八个点齐放。
旁边一个老勤务兵端着茶进来,听见“八百架次”几个字,手一抖,茶在杯里晃出一圈水光:“八百架,那还了得,天都要被盖住了。”
参谋们笑起来。
“盖住好,让全世界都听听咱们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红场外面,几个从远东回来的水兵在拍照。他们穿着海魂衫,歪戴无檐帽,簇拥着一位海军少校。
闪光灯一亮,他们就哈哈大笑,搂着彼此的肩膀,一个小个子水兵忽然说:“明天瓦列里元帅骑白马过去,我就站在第二排!”
另一个水兵笑他:“你站第二排有什么用,元帅又不点你的名。”
小个子不服气:“万一呢?万一马停了一下,我喊乌拉,他准能听见!”
众人笑得更响,把一只不知从哪儿跑来的哈基米都惊得窜上了墙,那哈基米在墙头蹲下,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人群,尾巴竖得老高,像也在为这夜晚喝彩。
午夜过后,城市仍不肯静下来。街边有人拉起手风琴,弹起熟悉的军歌。
起初是几个人跟着哼,后来一整条街都唱起来。一个坐在窗台上的老人,用沙哑的嗓子接着唱,唱到“我们要光荣地保卫你”时,眼泪就顺着皱纹流下来。
楼下的人不认得他,却都朝他的窗子挥手。老人便也挥手,像在和过去所有没等到这一天的人一起挥手。
几个刚下夜班的护士经过,被这歌声留住。其中一个说:“明天我在医院值早班,不能去红场,可我知道,他会在。”
另一个护士把围巾拢了拢,轻声说:“只要他走在那儿,我们就在。”
风从莫斯科河上吹来,凉凉的,却吹不散这满城的暖意。坦克的履带声渐渐远了,飞机也隐入云层,只剩一轮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白,像这胜利日前夜最后的,最温柔的灯。
整座城市在歌声与灯光里微微发烫,像所有人一起捧着同一团火,只等天亮,把它铺成红场上最盛大的光。
莫斯科依旧没有睡,气氛相当的热烈,每个人都没有睡,也并不舍得睡,因为对每个苏联人来说,这是最为宝贵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