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胜利日中午(2 / 2)

数到三十,有人在人群里喊了声“三十整了”,接着又冒出更响的一声“乌拉”,整片广场便又卷起声浪。

烟雾从远郊慢慢飘过来,淡淡的,像一层庆祝的薄纱,罩在莫斯科上空。

几只不知谁放的和平鸽“咕咕”叫着,从广场一侧扑棱棱飞起,落到克里姆林宫红墙上。

一个小姑娘仰头看鸽子,忽然对瓦列里的方向喊:“谢谢你们!”她声音很尖,但被欢呼一裹,像一滴水落进大河。

可她喊得那么真,旁边的人都被她逗得又笑又哭。

观礼台上,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说:“你看那些孩子,他们以后记住的,就不是战争了。”

另一个人用有点弄的口音说:“这就对喽,一代人把仗打完,下一代人该记住的,是和平从哪里来。”

他说着,朝红场上那面被礼炮震得微微抖动的红旗望了望。那旗子却像更红了。

欢腾一直延续到中午。

士兵方队走完,车队、飞机和礼炮各自把高潮推给下一段,到最后,连观礼台上的人都忘了自己是在“参加仪式”。那更像一场全民族的盛大集合,有血,有泪,有笑声,有阳光。

它不属于哪一个人,又似乎每一处都留着那个骑白马的人的温度。

瓦列里站在咧拧墓前,像整个广场的钟摆。他偶尔和朱可夫说话,偶尔向空中或地面回礼,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望着人群。

阳光把他照得发亮,像要把这四年所有没散的热,都聚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没有喊,没有挥手,可每一个看见他的人,都觉得他正在替所有回不来的人,把这胜利日从头看到尾。

风一直没停,红场上的红旗始终扬着,像整个果家终于能大胆地,体面地,把腰挺起来。

时间就在这种热烈的氛围中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阅兵接近尾声,欢呼声像退了潮的海,慢慢沉下来。

礼炮的最后一响还在远郊低低地滚着,空气里飘着很淡的硝烟和花香。

人们仍站在原地,没肯走。

他们像在等什么,又像怕自己一转身,这场盼了四年的梦就会散掉。

观礼台上的各果代表也安静下来。华莱士把帽子拿在手里,丘吉尔没点雪茄,只缓缓摩挲着烟杆。

来自西北的人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咧拧墓前那个正被引向发言台的年轻人。

瓦列里站到发言台前时,没有带讲稿。

他先朝台下望了很久。

他望得很慢,从左到右,像要把每一张脸都看一遍。

红场那么长,人那么多,他却像真的在找什么人。然后他说话了。

瓦列里的声音像一个人的声音。一个从战壕里爬出来,还能站在这里说话的人。

“我们刚刚走过了红场,我们用坦克和飞机庆祝胜利,用礼炮和鲜花向天空报告和平,但今天,我想请你们和我一起,把这一刻,分一些给那些没有看见这面红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