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今西郊,旧兵营。
那车油,第二天下午才晃悠到。
是一辆十轮卡,车厢里躺着两只大铁罐,罐口铅封,封得跟存了传家宝似的。
押车的后勤军官跳下来,把单子一递:“就这些油啊,你们两个团分,按车算,每辆五升,四十升左右差不多就够了。”
王中校盯着单子,没吭声。
四十升。
萤火虫从这儿开到北平,都不够用,这些油够干嘛的,赶路都嫌少,半路没油了没准就被敌军给自动拾取了。
现在烟云也有会开坦克的。
只是上面的补给就给这些,他也没招啊。
王中校只能让各个驾驶员开始抽油,先紧着快不能动的整。
机械师蹲在旁边抽烟,抽了两口,来了一句:“中校,这事儿邪门啊。南边天天广播,说咱们打了大胜仗,奉天都收回来了。大胜仗的部队,坦克居然连油都喝不上?”
王中校把油枪拧紧:“胜仗是胜仗,油是油。两码事,你小子嘴记得有点把门的。”
“那油都让谁喝去了,你和我心里都有数,别说出来,否则…”
王中校没有说全。
他想起奉天西郊那条卡车长龙。
三十几辆英果卡车,接近两百吨粮食,粮食进了仓库,又从仓库出去,去哪儿了?他一个中校不知道。
也不该问。
说实话问了也白问。
八辆快没油的坦克喝了四十升,剩下的趴在原地,像几头卧在雪泥里的铁牛,一动不想动。
………………
同一天夜里,一千多公里外,满洲里车站。
凌晨两点,一列货车悄悄滑进站台。
没开车灯,机车用煤毡捂着烟跑的,跟做贼似的,虽然干的确实是做贼的事。
站台上早等着一群人,穿着便装,胳膊上缠白毛巾,这是接头的记号。
为首的是个叫老周的烟云后勤干部,四十来岁,棉帽压得低低的,下巴有点没挂干净的胡茬。
他跳上车厢,掀开最上头的干草,
“农业机械零件。”
好家伙,这年头拖拉机都是用枪耕地的,苏联同志真是会做伪装啊。
他撬开一只箱子。
干草底下码着机油壶,壶身俄文厂标,再用黑漆涂了一遍。
漆涂得不太用心,灯光一斜照,底下凸起的字母还支棱着。
“这些是柴油机零件。”押车的苏联人说的是俄语,旁边翻译低声译。
老周又指了指另一节车厢的铁桶:“防冻液。”
“再往下。”
“冬小麦种子。”
铁桶里其实是柴油。
木桶里也是。
老周捏开一只木箱缝。
上头一层是真种子,种子底下垫着油布,油布包着十二支崭新的AVS-43枪,枪机上还挂着防锈油,锃亮。
“下个月还有两列。“苏联人耐心有叮嘱道。
“这次有七十六毫米炮弹,坦克怎么用你们自己分。记住,箱子别扔,别保存,一定要直接烧掉。”
老周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过去。
金沙,貂皮,外带一张清单,大豆,钨砂,猪鬃,写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