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弘深回到顾园时,天还没亮。
他摸黑在顾园里转了一圈,直到顾园里有了开始走动的人,他方才摸回自己的客房去。
躺在床上,他脑子里想着这两天打听到的消息,又将今天晚上见到顾易中的情形认真琢磨了琢磨。
八号细胞,绝对不会是顾易中这样的生瓜蛋子。
早在来苏州前,云弘深便已经有了八号细胞的行为画像。
这是一个狡猾的对手,“他”不仅搅黄了极为重要的任务,还害的同志们被抓被杀。
可这奸细却能安然逃脱,不仅安然逃脱,还为自己准备了替罪羔羊……
云弘深闭上了眼睛,心说明天要先去给江苏省委递个消息,要他们停止缉拿顾易中。
在床上挨到了天亮,他起床先去了厨房,摸了只馒头填了肚子,便静悄悄地出门去。
苏州城里,看着似是与抗战前一般无二。
除了街头时不时地出现些趾高气扬的日本人,还有那些点头哈腰的日本狗……
看见这些人,云弘深便尽量绕着些走。
无论如何,他现在都不能高调行事。
八号细胞,他不知这个代号底下藏着几个人,也不知道街上这些人里有没有谁家的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云弘深将大衣领子向上提了提,半张脸都缩在了领子里,只露着一双眼睛,往约好了人的茶楼去。
在茶楼里混了半日天光,茶水不知喝了几壶,小曲不知听了几首,终于等来了约好的人。
对了暗号,云弘深将自己的发现完全说了出来,见这人点头要走,云弘深一把抓住了这人的手腕,仰脸露出个笑来。
他看着接头人又坐回了凳子上,云弘深便用指尖叩着桌面,转眸看向了台上弹唱的女先生,“你下午离开苏州,回上海去,先确定了自己的安全再将消息传递出去。”
“为何?”这人压了压帽檐,因着小曲还在咿咿呀呀地唱,他音调也和缓了许多,“消息若是传递得不及时,误会了同志怎么办?”
云弘深指尖动作略顿,轻轻晃着脑袋,伴着旋律悠悠说道,“这里的情况我还没有摸清,但因为之前的失误,想来他们不会贸然行动。”
“可是……”
“不用可是,你将消息转给上海办事处,要他们直接给江苏省委下命令……”
“下命令?是不是生硬了些,就为了一个顾易中?”
云弘深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只为了一个顾易中,而是为了不要把狗逼急了再逼它跳墙。”
“那,我能不能问问原因。”
云弘深点头,“我在这里待了几天了,悄悄观察过,这里的地下组织行为十分古怪,与组织原则十分不符。”
对面的人一怔,“那要不要将他们全部隔离。”
云弘深摇头,“不行,这里的情况十分严重,城外有疟疾,若是这时候将人员全部隔离,那药品和补给没人运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运进苏州城来。”
“可是,若是这些人半路拦截,那药品岂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