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攒了三年的灵石,连筑基丹的半成品都买不起。
而现在,这位宁长老随手就给了他一枚。
“别辜负它。”
宁风只说了这四个字,便转身继续巡视其他弟子。
孟远跪在原地,朝着宁风远去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眼泪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了一个个深色的水印。
七日之后。
宁风刚从传功殿出来,正准备回洞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便看到一个人影从台阶下方跌跌撞撞地冲了上来。
是孟远。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但周身的气息已经截然不同。
那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虽然还很微弱,却已经稳定而持续,分明是成功踏入筑基初期的标志。
孟远冲到宁风面前三丈处便猛地跪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连磕了好几个头,额头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满脸都是泪水,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宁长老…弟子,弟子突破了…弟子踏入筑基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泪水糊了满脸,看上去狼狈极了。
宁风看了他一眼,嘴角难得地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裹,俯身放在孟远面前:“既然踏入了筑基,就该有一套像样的修炼资源。”
“这些灵石和丹药足够你用三个月了。”
“拿着吧,不必哭了。”
周围的弟子们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眼眶也跟着红了。
没有人觉得孟远的狼狈可笑,因为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
在遇到宁长老之前,他们也曾经是那个卡在瓶颈上绝望到几乎要放弃的人。
从那天起,宁风在宗门弟子心中的声望又拔高了一层。
又过了几日。
宗门北侧的幽暗密林边缘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名叫沈青青的女弟子在完成任务时遭遇了一头三阶巅峰妖兽的袭击。
当时她刚刚突破筑基中期不久,战斗经验尚浅,几个回合就落了下风。
等到同行的弟子们赶回来报信的时候,沈青青已经在密林边缘失去了意识。
宁风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洞府中修炼。
他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头的功法运转,身形化作一道赤金色的火光,几个呼吸间便从山腰冲到了密林边缘。
当他赶到的时候,沈青青的状态已经非常糟糕。
她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毒性已经蔓延到了经脉和五脏六腑,气息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围在她身边的两个同门弟子急得满头大汗,但他们手头的解毒丹药根本压制不住三阶巅峰妖兽的剧毒。
宁风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在沈青青身旁,一只手按在她的脉门上确认伤势,另一只手已经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个赤红色的玉瓶。
他拔开瓶塞,毫不犹豫地将瓶中一枚丹药喂入沈青青口中。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枚丹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青木续命丹!”
“那可是四品丹药!能在短时间内修复金丹级修士的内伤,区区一个筑基中期弟子的命,值一枚四品丹药吗?”
这样珍贵的丹药,宁长老竟然拿来救治一个筑基中期的普通弟子。
宁风没有理会旁人的议论。
他以灵力引导、辅以木系灵诀护住心脉和五脏,小心地将毒素从沈青青的伤口中逼出来。
黑色的毒血顺着她背上的伤口缓缓渗出,在草地上洇出了一小片散发着腐臭的黑色液体。
一个时辰之后,沈青青的呼吸平稳了下来,苍白的脸上重新出现了一丝血色。
她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第一个映入的便是宁风那张平静的面孔。
“宁……宁长老……”
她的声音虚弱到了极致,却还是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不必动。”
宁风抬手按住了她,“你的毒刚解,经脉还很脆弱,需要静养几日。以后出任务,记得结伴而行,不要再一个人深入密林了。”
沈青青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作为一个摸爬滚打了多年的筑基弟子,她早就习惯了受伤之后自己扛着,没有人会为她多看一眼,更没有人会拿出珍贵的丹药来救她的命。
但此刻,这位在宗门中被所有人敬仰的宁长老,不但亲自出手救了她,还拿出了一枚价值连城的金焰续命丹。
“宁长老!”
沈青青咬着嘴唇,声音微微发颤,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弟子这条命是您救的,从今往后,但有差遣,弟子万死不辞。”
宁风站起身,将装着剩余几枚疗伤丹药的玉瓶轻轻放在沈青青手边:“好好养伤,等你恢复了,我检查你的剑法。”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青色的衣袍在晨雾中渐渐隐没。
在场的弟子们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良久没有人说话。
一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男弟子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风真大,眼睛进沙子了。”
旁边几个人没有接话,但他们的眼眶分明也都红红的。
这些消息在弟子之间传播的速度快得惊人。
几天之内,几乎所有的低阶弟子都知道了这件事。
那些原本对宁风只是敬佩的弟子,如今看向他的眼神中更多了一份近乎狂热的忠诚。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宁风的声望以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速度膨胀开来。
走在宗门的山道上,所有见到他的弟子都会主动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
传功殿前等候他出现的队伍越来越长,甚至有不少内门弟子也偷偷溜过来旁听。
弟子们私下里对他的称呼也在悄然变化。
一开始是“宁师祖”,后来渐渐变成了“宁长老”,再后来,有人开始用一些更亲近也更崇敬的称呼来谈论他。
这种声望的攀升速度,已经隐隐超越了一宗之主柳妍云。
柳妍云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她忙于正道盟和魔道的拉锯战,整日在宗门与各方势力之间周旋,根本没有精力顾及这些事。
但真正令那些长老暗自心惊的是,在年轻一辈的弟子中,那些常年闭关不出的太上长老已经不剩几分印象了。
对于那些刚入门不过数年甚至数月的弟子来说,太上长老不过是立在宗门议事殿内的几块牌位,与他们无关。
而宁长老是会亲手给他们检查经脉、会记住他们每个人名字的活生生的人。
宁风本人对这些变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
他依旧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传功殿,依旧耐心地指点每一个来问问题的弟子,依旧在课程结束后多留半个时辰。
他要做的不是争一时长短。
他要的是根基,是时间,是在那老怪物真正撕破脸的时候,手中能有足够多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