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陛下怎么什么都知道?(1 / 2)

沈万舟望着窗外的长街,语气平静。

“八十年的坎,哪能一句话就迈过去。”

“等大军到了城下,他们自然就信了。”

柳怀安点点头,叹了口气。

“失望太多次,就不敢抱希望了。”

“不怪他们。”

赵铁山蹲在椅子上,擦着他爹留下的那把环首刀。

刀擦得锃亮,映着火光。

“没事。”

汉子瓮声瓮气,“等明天玄甲军一到,城门一开。”

“他们亲眼看见了,自然就信了。”

众人都没说话。

只是望着南边的方向,眼里亮着光。

快了。

再过一夜,王师就到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莫云城还没醒透。

早起的挑夫挑着水,吱呀吱呀走过青石板路。

卖早点的铺子刚掀开蒸笼,白汽腾腾往上冒。

一切都和往常没两样。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开城门的民夫。

往常这个时辰,守军早就踹开岗楼的门,骂骂咧咧地催着开城门了。

今天却静悄悄的。

岗楼的门敞着,里面空无一人。

炭火早就凉透了,酒坛子扔在地上,碎了半片。

人,没影了。

“军爷?军爷?”

民夫喊了两声,没人应。

他壮着胆子往里瞅了瞅。

真没人。

不仅岗楼没人,城墙上的哨兵也不见了。

整条城墙,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咋回事?”

早起的百姓围了过来,你看我,我看你,都懵了。

“守军呢?”

“不知道啊,昨天还在呢。”

“会不会……调去前线了?”

“不能吧,调走也得留几个人守城啊。”

正议论着,有人“哎呀”一声。

“你们看!南边!”

众人纷纷转头,往南边的官道上望。

雪地里,远远的,出现了一条黑线。

起初很淡,像画在雪地上的一道墨痕。

慢慢的,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军队。

黑压压的军队,排成整齐的方阵,正往莫云城的方向走。

步伐沉稳,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是……是横川的援军?”

有人小声问,心里直发慌。

“不对啊……横川兵哪有这么齐整的阵仗?”

“那旗帜……”

有人眯着眼,使劲瞅。

风卷着大旗,猎猎作响。

旗面上,是一个大大的“尧”字。

玄色的底,金色的字,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尧……”

有人喃喃地念出这个字。

声音发颤,像在做梦。

“大尧?”

“是大尧的军队?”

人群瞬间炸了。

“不可能!”

“怎么可能?!”

“楚昭百万大军呢?就这么放他们过来了?”

“昨天说打赢了,我还不信……”

“这……这真是王师?”

百姓们挤在城门口,踮着脚往南边望。

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

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像在看一场不真实的梦。

军队越来越近。

最前面的是轻骑兵,玄甲鲜明,马蹄裹着布,踩在雪地上,整齐得像一个人。

后面的步兵列成方阵,长枪如林,甲叶反光。

军容严整,鸦雀无声。

只有脚步声、马蹄声,整齐地落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那股百战精兵的肃杀之气,隔着半里地都能感觉到。

“真是玄甲军……”

人群里,有人声音发颤。

“我小时候见过玄甲军……就是这个样子……”

“真的是王师……王师真的来了……”

有人使劲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有人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知道不是做梦。

张阿公拎着菜篮子站在人群里,呆呆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军队。

篮子掉在地上,萝卜滚了一地,他都没察觉。

“来了……”

老人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真的来了……”

旁边的摊主也傻了,手里的秤砣“哐当”掉在地上。

“我的天……”

“昨天说的……是真的?”

“五万……真打赢了百万大军?”

就在这时,城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沈万舟、柳怀安、赵铁山、陈默、苏锦行、林晚娘,六个人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几百乡勇,个个精神抖擞,手里拿着兵器。

他们站在城门两侧,对着开过来的玄甲军,躬身行礼。

“恭迎王师入城!”

沈万舟高声道,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为首的将领勒住马缰,正是卫青时。

他微微颔首,沉声道:“有劳诸位义士接应。”

“陛下有令,入城之后,秋毫无犯。”

“烦请诸位安抚百姓,不要慌乱。”

“遵令!”

沈万舟朗声应道。

玄甲军开始入城。

队列整齐,步伐沉稳。

士兵们个个面色冷峻,目视前方,没人往两边看,更没人去碰街边的东西。

路过百姓身边的时候,还会侧身让一下,怕甲胄蹭到人。

有个小孩被人群挤得差点摔倒,旁边的玄甲兵伸手扶了一把,还帮他拍了拍身上的雪。

动作很轻,没说话,又归队继续走了。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侧,看着这支军队从眼前走过。

本来还有点怕,怕兵匪一家,进城就要抢东西。

可看着看着,那点害怕就散了。

这哪里是打了胜仗的骄兵。

连走路都怕踩到百姓的东西。

和横川兵动不动就抢摊位、打人的样子,天差地别。

“这就是……大尧的兵啊……”

有人低声念叨,眼眶发红。

“比横川兵规矩多了……”

“可不是嘛,你看人家,连百姓的东西都不碰。”

队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中军才缓缓入城。

百姓们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都往中间望。

他们想看看,传说里的大尧皇帝,到底是什么样子。

那个带着五万人打赢百万大军的年轻帝王,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

很快,萧宁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视线里。

他骑在一匹乌黑的战马上,玄色披风垂在身侧,甲胄上落了点薄雪。

年轻,挺拔,面容平静,看不出打了大胜仗的骄纵,也没有居高临下的疏离。

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侧的百姓,微微颔首。

百姓们都看呆了。

太年轻了。

比他们想象的年轻太多了。

而且……一点也不像传闻里的纨绔子弟。

周身的气度沉稳得像山,往那里一站,就让人莫名心安。

“这就是陛下?”

“这么年轻?”

“看着不像纨绔啊……”

“废话!能带兵打赢百万大军,能是纨绔吗?”

“之前的传闻都是假的吧……”

人群里小声议论着,声音越来越轻。

没人再敢质疑。

事实摆在眼前。

人家带着兵,打到莫云城了。

楚昭的百万大军,没挡住人家。

守军连夜跑了。

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萧宁勒住马缰,在城中心的十字街口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往前走了两步。

站在台阶上,望着两侧密密麻麻的百姓。

百姓们也望着他。

鸦雀无声。

几百条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忐忑,有激动,还有残留的麻木和不敢置信。

萧宁抬起手,微微下压。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顺着风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诸位乡亲。”

“我是大尧皇帝萧宁。”

“今天,我带着王师回来了。”

一句话。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人群里,忽然有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是个老太太,拄着拐杖,头发全白了。

她捂着嘴,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哭得像个孩子。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她念叨着,身子晃了晃,旁边的人连忙扶住她。

萧宁望着她,微微点头,继续说:

“八十年前,大尧兵败,割让西洲六城。”

“这八十年,让父老乡亲们受委屈了。”

“是大尧对不起你们。”

他说着,微微躬身,对着百姓们行了一礼。

人群瞬间更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给百姓行礼?

还给他们道歉?

横川的官老爷,从来都是横着走,看百姓一眼都嫌掉价。

大尧的皇帝,竟然给他们道歉?

很多人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八十年的欺压,八十年的委屈,八十年的忍气吞声。

从来没人跟他们说过一句“受委屈了”。

横川的官老爷只知道收税,只知道抓人,只知道他们是亡国奴。

没人把他们当人看。

可这位大尧的皇帝,第一句话,就说他们受委屈了。

萧宁直起身,声音提了几分,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今天站在这里,跟大家保证。”

“从今日起,西洲六城,重归大尧版图。”

“你们,重新是大尧的子民。”

“赋税减三年,官吏重新选,横川旧制,全部废除。”

“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

“我萧宁在这里立誓——”

“大尧,再也不会丢下西洲的百姓。”

“再也不会让你们受亡国之苦。”

最后一句话落下,像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心上。

再也不会丢下他们。

再也不会受亡国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