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简单了...”

康乾冷冷道:“还请仙师助力,朕现在就让傅康安他们自刎血祭,以供仙师出手。”

不同于害死红花会众人的陈家洛。

早已知晓代价为何物的他,心中没有半分波动。

正如徐福之前所言,这个代价的确沉重,却也是他能够承受的。

三十万大军,连同那些心腹爱将尽数去死,固然可惜。

可若是今日杀了陈钰,重新坐上龙座,他依旧是大清帝国之主宰。

死去的将士、臣民,将来还会再有。

只要自己夺回帝位,这一切都值得。

“不急,且让他们再为你流血牺牲一番。”

徐福平静开口。

凝视着已然将那把剑握在手心的陈钰。

傅康安等人之死,固然能极大的提升他的实力,可同样意味着,京畿之地的仇恨与杀戮会停止。

他的力量会完全失去补充。

若在此期间,他能彻底击杀陈钰还好,如若不能,那此次携本体武功降临,便全无意义。

即便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近乎没有。

可此刻的徐福,已经无法容忍任何一丝意外。

只因他选在此刻出现,正是为了真身出谷,前往侠客岛之前,排除这最后的障碍。

“那...好...朕知道了。”

康乾不甘的低声应道。

深吸了一口气,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京城之外的傅康安传信。

战场上。

傅康安正指挥着将士们厮杀。

汉军多为南境班底,且在东方青、宁中则等人的操练下,个个都有武功基底,加上有大理、吐蕃、西夏、西域等诸地财货供养,军备极为精良,十分难缠。

加上那些神鬼莫测,快若鬼魅的红衣剑侍。

即便他麾下有着天下最精良的火器部队,有着骁勇善战的八旗铁骑,以多打少,却也陷入了苦战。

不同于康乾,作为清国多次剿灭地方叛乱,对外征战的主帅,傅康安心知,这些将士虽然是忠心的百战老兵,却绝非火枪、火炮那样的死物。

只要是人,就会有恐惧,有怯懦。

文泰来逃走带来了一个极坏的后果。

那就是京城是设防的。

原本的奇袭,变成了光明正大的两军对决。

这般正面绞杀缠斗,士兵们蒙受着极大的伤亡,眼下虽然能坚持,可再持续几日,总归会发生溃退。

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皇上还下令,叫他分兵,不单单是攻下京城,就连京畿各地的其他城池、堡垒,也要一并收复。

傅康安只能猜测,皇上是太着急了,可当初在落花谷,面对血雾中,那隐约变了模样的康乾,一些想法与建议,总归是没敢说出口。

此刻,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远远凝望,京城上空,那驱之不散的血雾。

耳畔,是不间断的,好似两个仙人正在搏杀的震天巨响。

只能寄希望于自家皇上能速速得胜,回来帮助自己,剿灭这些逆贼。

而就在此时,一位镶蓝旗的都统浑身染血,气喘吁吁的策马而来,跪地叩拜,颤声道:“大帅,我军后方,有...有回部兵马冲锋,是...那回部女逆,翠羽黄衫霍青桐的黑旗军。”

陈家洛目光微动,冷冷开口:“不必惊慌,拒马本帅早已命人备好,她若是敢率军深入,便叫她有来无回。”

话音刚落,又听前方将领来报,汉军变阵,丰台大营的精锐步军阵线不稳。

“嗯?”

傅康安脸色骤变。

策马来到身旁的土坡高处,接过副将递来的千里镜。

远远的能够瞧见,德胜门城楼下方,汉军阵营那边,多了几道身影。

一位身着紫色缎袍,窈窕俏美的妇人手执令旗,正冷静的指挥军队发动进攻。

即便看不太清楚,可傅康安还是一眼认出来了,此人正是当初与陈钰一同进京的,那位襄阳城的女诸葛,郭夫人。

若论排兵布阵,傅康安身为沙场宿将,自是不会觉得,对方一出现,自己就得败逃。

真正令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与郭夫人一同出现的,还有另外几位女子。

其中一身着红衣,高挑睥睨的女郎,正飞身直奔前线的炮军营地而来。

所过之处,无数绣花针与红线将那些火炮尽数摧毁。

而身旁那使剑的白衣女子也不遑多让,对方的轻功轻灵而迅捷,火枪兵的装填速度,根本不及对方杀人的速度。

而西侧,一个身穿紫衫,娇小苗条的少女正嗷嗷叫的往前冲,那些身经百战的步军被她带来的五彩斑斓的粉尘吞没,倒下后,无不七窍流血,死状极为恐怖。

傅康安咽了口唾沫。

咬牙切齿的,低声咒骂。

王贞云那群人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又来了这些活阎王。

即便靠着人数优势,大军最后能胜,恐怕也要承受极大的损失。

正欲开口,东边又有将领来报,说是负责东侧防御的绿营兵求援,他们那边没有重火器,被千余人的女子围攻,那些女人叫嚷着为陈教主赴汤蹈火,为首的女子喊什么“要跟钰哥哥证明咱们极乐教不比东方青那个贱人差”。

见人就杀,十分可怕。

傅康安:.....

此刻脸色阴沉,原本的奇袭,如今变成了被一群绝世高手四面围攻。

这样的仗,纵使孙武、韩信在世,难道就能打的赢吗?

“传本帅令...”

傅康安冷冷开口。

可就在此时,耳畔却传来了自家皇上的声音。

傅康安瞳孔骤然震颤,颤声道:“皇...皇上...”

康乾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只平静道:“傅康安,朕要你不惜一切代价,向京城外的贼军发动总攻,死伤不计,哪怕用十个人,一百个人换他陈钰麾下一个、两个,都要冲锋。”

傅康安脸色苍白。

此刻,千里镜中,那些近乎于万人敌一般女子正在肆意杀伐,心知如若真按照自家皇上的命令,贸然冲锋,此刻前线的数万之众,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咬咬牙,恭敬道:“皇上,末将有信心,如今咱们在人数上占据优势,即便贼兵中有几个难对付的高手,却也可通过咱们的火器优势暂时相持,待占据其他城镇的援兵赶到,便可对京城完成合围,陈钰这一路打的太快,在地方根基不稳,相持战,咱们有优势,关外的粮草辎重,也在运送来的路上了。”

而康乾的声音却极为冷冽,没有一丝一毫能够讨论的余地:“朕不是建议,而是命令,如今朕正在与那陈钰决战,尔等杀的越多,朕的力量便越强,朕不能胜,便是将这些人围住又有何用。”

“可...”

傅康安面露难色,最终叹了口气:“末将遵命。”

“甚好。”康乾甚至没有给他缓冲的机会,淡淡道:“还有,朕需要你分兵,继续南下攻略涿州等城镇,告诉那些兵士,入城不封刀,无论满人、汉人,不必留情。这些人在贼军入城的时候没有抵抗,那便是背叛,都不配活着,管他男女老幼,皆杀。”

傅康安怔了许久,声音苦涩道:“皇上,正面再分兵,末将怕是难以维持。”

有一句话他不敢直截了当的跟康乾说。

那便是,这般肆意杀戮,便是此番胜过陈钰,夺回京城和江山,将来又如何统治那些臣民。

大清入关之后,在江南肆意杀伐,以至于直到现在,那里的百姓都记着这笔血仇。

而京畿之地,甚至还是大清的核心地带。

康乾显然没有将他的话当回事,只撂下一句:“难以维持,你便留旁人指挥军队,自己亲自率军南下,你是朕最信任的将领,莫要让朕失望。”

“皇上,皇上!!!”

听着那声音逐渐消失,傅康安急切呼喊。

周遭,其他将帅纷纷投来惊疑的视线。

但见傅康安面色颓唐,沉默许久,忽得开口:“叫赛赫图过来。”

不久之后,德胜门城楼上方。

郭夫人敏锐的注意到清军异动。

在东方青、林朝英、阿紫等人以及数百红衣剑侍的冲杀之下,前方的火枪营、炮营蒙受了巨大损失,而那本应败退修整的步军精锐,不仅没有后撤,反而怒吼着发起了反冲锋。

远处,傅康安的中军亦有状况。

成片成片的精锐步军、骑军再不似之前那般有条理的进攻后撤,而是不管不顾的,集团式前进。

饶是汉军这边军容齐整,一时也有些慌了阵脚。

从西南出发,这一路上也不是没有遇过硬骨头。

即便再难打的清军,再坚固的城池,在陈钰和东方青的盖世武功下,总会溃退。

可如今的敌军,身上却好似没有半分畏惧。

“娘~”

郭芙紧张的看向自家娘亲。

但见这端秀美艳的妇人不慌不惧,平静开口:“既要求死,咱们这边也无需客气,取令旗来。”

郭芙乖巧的取来令旗。

郭夫人抬手接过,回过头,远远的看了眼皇城方向,那双秀美的眸子满是担忧之色。

咬咬牙,高举令旗,娇喝道:“为了大汉天子,为了天下黎庶,冲阵!”

“杀,杀,杀!!!”

叫喊声向着四周蔓延,那些动摇的军士用力拍动面颊,眼神逐渐坚定。

左侧,朱媺娖一马当先,与夏青青、何铁手、陶红英等人率众先一步发动冲锋。

汉军的黑甲,与清军的八旗甲胄,在初春的大地上,在京城下,宛若两条磅礴的洪流,轰然撞到了一起。

而与此同时,皇城之中。

浩瀚血雾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盘旋于徐福那伟岸身影的头顶。

仙宫之主高高伫立,身躯缓缓腾空,一步一步,如登天阶。

陈钰对着手中不听话的长剑用力凿了几拳。

眯起双眸,只见对方的身影,随着每次踏步,正急速膨胀。

第九步时,已经如同山岳。

徐福向下俯视,右腿微微抬起,那浩瀚之力于他脚下凝结、汇聚,已是蓄势待发。

宛若仙人临世。

“我警告你...”

陈钰淡淡开口,像是在与手中长剑对话:“我并非要掌控你,是你生前选择了我,要助我击杀此獠。如今我已有战胜他的办法,你若不愿助我,也不要捣乱。”

说着缓缓吸了一口气,周身内力翻涌。

持剑对向天空中那道被血雾包裹的伟岸身影。

轻声道:“听好了,或许在不老长春谷中的他,实力还要胜过此时数成,可现在的他,不过是借这康乾、陈家洛的身体,本身就有极限。同时,他要动用自己的武功,展现本体之威,需得借力,便是他口中的,一刻强上一刻,如若青儿她们能够及时平定京畿,失去了力量来源,他必定无法久持。”

“我的内力,能够破开他的护体真气,对他造成杀伤,可未必能对他在不老长春谷中的本体,造成损害,侠客岛是我与他接下来都要去的地方,他担心我会对他造成阻碍,反过来也是一般...”

陈钰双眸如炬,声音肃穆:“我知道你排斥我,乃是因为我身上的神书气息,不必惊慌,我还是我。

“他之所以要分神对付你,正是因为你的剑意能够损伤他如今的躯体...经历了香香的幻境,我容纳神书之力,得到了对他绝对有效,甚至能损伤他本体的功法,为了确保这伤够深,够重,我需要你助我。”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决心,长剑发出轻微的剑鸣,却是不再挣扎,亦不再发出那刺痛执剑人的锐利剑气。

下一秒,随着精纯内力汇入剑身,那古朴的长剑迸发出淡淡青芒。

随着高处,徐福落脚,山岳般的内力横压而来。

陈钰振剑,一道数百丈长的滔天剑气迸发而出。

两股毁天灭地的气力霎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