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后。
郑旦安抚着哭红了眼睛的夷光睡着。
这才下了床,穿上鞋子,缓步走到了石屋外头。
黑夜降临,这位在史书中流传千古的绝世佳人美眸扑闪,幽幽的叹了口气。
远处,被赶出石屋的阿青正静静的坐在自己的羊群跟前,淡淡的月华洒下,落在她秀丽的容颜上。
千年前的那个执拗又倔强的少女,终究是成长为了一位俏丽的女郎。
听着身后渐渐靠近的脚步声,阿青没有回头。
片刻之后,发觉一件单衣,从身后轻轻地披在了自己身上。
“唉~”
郑旦轻轻的叹了口气,缓缓在她身旁的青草地坐下,搂着自己修长的双腿。
眉眼低垂,柔声感慨道:“二妹也是长情之人,今晚你说的真相,对她而言虽然残忍了些,却是彻底消解了她的心结,总归也算是好事。”
夷光性格敏感而温柔,千年前,与心爱之人分别,在吴国的那段时间,实在令她心力交瘁,患了重病。
当范蠡带着越国军队赶到时,已然晚了。
可以说,在那样的境况下,将她带到这能叫人长生不死的山谷中,是保留她美丽生命的唯一选择。
而范蠡因为无法舍弃家眷与祖业,即便不舍,可最终也没有选择一并来此隐居。
只在阿青击倒那些剑侍后,郑重的将夷光托付给她,并且请求她,莫要再让夷光这般温柔可怜的女子,再受从前那样的煎熬。
至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他与文种,自会以另一个说法告知越王。
绝不会叫她们再被旁人打扰。
“事实上,对于二妹而言,你与范大夫交谈的内容,如若她当时便得知,怕是宁可死,也不愿与咱们一起走。”
郑旦苦笑道:“大概是因为知道这一点,范大夫才会拜托你,趁着她晕过去,干脆带了她离去。”
说着一双妙目流转着担忧,悄然回望:“我见二妹她伤心的紧,该不会想不开吧,这几日你就莫要惹她生气了,咱俩多关心关心她。”
阿青努了努嘴,平静道:“她不会的,我要带你们等的那个人,比范蠡俊朗千倍、万倍,仔细想想,还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
郑旦不禁莞尔,娇嗔道:“你呀,莫不是真打算等你的白公公来了,叫咱们三女共侍一夫?”
见阿青面无表情,自己雪白美艳的俏脸儿忽得红了,小声道:“二妹脸皮薄,身体又不好,你可不能逼她太紧,至于我...”
阿青幽幽的看向她。
郑旦双手后撑,笑眯眯道:“别这样看我,听你说了这么多,我对你口中的那个男子也有些好奇,等他来了,我定要仔细看个清楚,他究竟是俊美到了何等地步,能叫我的三妹心甘情愿的等了这么久。”
心道,对于当时孤孤单单的阿青而言,对方的出现,宛若是一束光。
一个从未品尝过何为关爱的少女,自是无法忘怀那些美好。
阿青的话不能全然当真,俊男美女,她曾经见了不知凡几,怎么的也不至于是像对方说的那样夸张。
“反正他比你们两个都好看。”
阿青虎着脸道:“等他来了,不许你拿剑刺他。”
她深知这红衣美人的性格,看似娇艳绝美,实则是一朵带刺的鲜花。
性格刚烈不说,还偏好使剑,正因如此,当初才叫吴王那般忌惮,既不舍得杀死或者放走,又不敢靠的太近,只得将她安置在废宫之中。
郑旦咯咯娇笑,抬手在阿青雪白的脸蛋上掐了掐,俏皮道:“你放心,我是不会坏我的三妹好事的,只不过要我心甘情愿的伺候旁人,可没有那般容易。”
抬眼望向远处隐约浮现的山峦,山巅之上,那股强横无匹的气力依旧维持着。
郑旦美眸微动,轻声道:“三妹,你说,那山顶上的人,这次到底遇上了什么样的麻烦,他的实力,应该在三妹你之上吧。”
这世上难道真有什么人能够伤到对方?
阿青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许久,冷着脸道:“很久之前,当他第一次找来的时候,我与他交过手,他被我击伤过。”
郑旦眼神郑重了几分,轻轻颔首:“此事我知道,只不过当时你二人打着打着便远去了,当日你二人交手的细节我与二妹却是不知。”
阿青缓缓合上双眼,淡淡道:“他自称仙宫之主,抬手间,便是足以摧毁会稽城的威力...”
她的话语简洁,那些厉害的顶级杀伐之术,她无法具体拆解,只能勉强形容当时的状况。
郑旦的武功天赋远不如阿青,但听着她的描述,神色又凝重了几分。
斟酌着,欲言又止。
“你是怀疑,如若他果真像我描述的那样厉害,我是如何伤到他的是么?”
阿青平静开口。
郑旦微笑道:“这千年多来,我从你身上学去了不少剑术,知晓三妹你很是厉害,只是猜测,你多半还有几门从未在我和二妹面前施展的绝招,是也不是?”
阿青有些诧异的看向她,旋即垂下臻首,轻叹道:“你总是很聪明,又美又聪明,若是他见了,一定会喜欢你。”
郑旦俏脸一红,酥胸起伏,羞道:“说正事呢,莫要打岔。”
但见阿青迅速起身,腰间的竹棒被她抽在手中,忽得凝神,竹棒一挥。
顷刻间,一道纤细修长的剑影自她所指处陡然出现。
月色下,两道一模一样的倩影交相舞动,竹棒交叠,迸发出一股极为恐怖的威压。
正是剑道凝结的显现。
郑旦睁大秀眉的眸子,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玄妙的景象,喃喃道:“剑仙。”
阿青忽得驻足,左掌轻挥,对面的剑影随之消散。
回头望向她道:“我不是什么仙人,这套剑法,乃是我根据他教授我的那些剑术,在山谷中悟出来的。”
说着缓缓坐回到郑旦的身旁,垂眸道:“仙宫之主身上,有着寻常人无法破开的防护,寻常剑术即便练至超凡入圣,也难以对他造成伤害,可我这套剑法不同。”
“如何不同?”郑旦好奇的追问道,有些不好意思:“三妹,虽得你教导,可姐姐我天赋有限,虽然能瞧出你这套剑法厉害,却不知具体厉害在何处。”
阿青倒是没挤兑她,抬起头,微微笑道:“因为我的剑,就是我自己。”
见郑旦茫然的看过来,阿青一时有些烦恼,她虽然武功极高,却难以与她说清楚其中的道理。
解释了许久,没耐心道:“你只需知晓,适才我用出的那道剑影,乃是我一切的集合,剑术、剑意、情绪,这不是招数层面上的,更像是一种意,他可以抵挡招式,却挡不住我必须杀死他的意,而这股意,等同于另一个不计生死的我,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不计代价的决死出手。”
说着秀丽的俏脸儿浮现出浅浅的红晕:“我练着他教我的剑,总是不自觉的想起他来,所以这剑意中,也包含着我的部分记忆,和对他的思念,与那仙宫之主对阵时,我心里想着,一定要等到他回来见我,等回过神的时候,那仙宫之主已经受了伤了。”
郑旦目瞪口呆的盯着她,许久,忍不住笑道:“你这剑法,是不是叫思猿剑,还是思情郎剑。”
阿青不高兴的扭过头去:“不好听,这套剑法没名字。”
又腼腆道:“我是想等他回来,再耍给他瞧的,他总是会说一些叫我听不懂的话,应该能取个好听的名字。”
“好不好听的不打紧。”
郑旦柔声道,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若非当日你以死相拼,咱们也不可能在这安稳的度过这么多年。”
阿青眼神凝重了几分,摇摇头道:“我是能伤他不假,可我总觉得,当时的他是在故意考校我的武功,临了还用我很不喜欢的口气说,这股剑意分量极重,他留下了,或许将来能为他所用。又问我要不要上天门去,说他手下还有几个武功很了不得的人,我自然不愿,所以他留下了几本书,让我好生参悟,或许能找到别的长生的方式,我不识字,那人走后我就烧了。”
郑旦:(〃^w^)
她哪里知道,陈钰临走之前,通过嫁衣神功,生生为眼前的女子输入了足以匹敌,甚至超越极境的内力。
再加上陈钰教授的剑法,阿青在漫长的岁月中,将内力与剑术融合,成功抵达了剑道巅峰。
徐福不敢随意出谷,随着九位极境得到神书碎片,纷纷离去后,当初阿青留下的那道堪称世间无匹的剑意,便成了他继续探查世间高手,监视逍遥子等人的利器。
而这道容纳了阿青记忆碎片,以及情感思念的剑意,在神剑山那会儿,已然与陈钰提前相会。
即便不是本体,即便受了仙血的侵蚀,少女那跨越千年的思念,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曾给予她无穷温暖的男子。
“好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