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只及崔干而已,并不是针对所有博陵崔氏,也不会牵连整个崔氏。
崔敦礼唯有一声叹息。
那位同事却有些羡慕的道:「崔兄入了李司徒法眼,以后可就前程似锦不可限量了。」
送走宣旨同僚,崔敦礼将那卷诏书供奉在堂上,独自站立许久。
这道诏书,确实能安抚博陵崔氏。
可博陵崔氏未来的路在哪?
也许叔父说的是对的,科举之路不能停,博陵崔氏在这方面有优势,不能舍长取短。
既然朝廷需要的是经世济用的人才,那崔家子弟以后可以调整,寒门子弟都能学会的东西,难道博陵崔氏子弟学不会?
不仅是科举,崔家也出过许多大将军,武功赫赫,这也不能抛却。
烛火摇曳,他仿佛又看到了族叔戴枷一路前行的独孤背影,看到了祖父崔仲方曾向周武帝献灭齐二十策,看到祖父为代州总管镇守北疆时的英姿。
他的这正五品职事,是族叔倒下换来的一颗安抚的蜜枣,但这也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崔敦礼绝不能拿著这颗枣在左卫衙门里喝茶虚度时光,他得抓住这个机会,再打拼一番功业出来,博陵崔氏八百年,出了多少英武雄姿的祖上,叔父这个家主倒下了,现在轮到他来扛起博陵崔第二房的重担了。
他想到了李逸,那位比他还年轻好几岁的司徒,三十一岁的崔敦礼对著诏书躬身一拜,转身来到南厅,叫来管家。
「准备一份礼物,就挑一套我们崔家制作的文房四宝,明日一早替我给李司徒府上送一份拜贴,待李司徒有空,我要去登门拜访,感谢他的荐举!」
崔敦礼对管家吩咐完,独自沉吟。
李逸的举荐,真是善意吗?这位年轻的司徒,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明显就是此次科举案的主推手。他的赏识,更像是一种标记,这也许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叔父倒下了,现在崔家第二房,就他官职最高,也仅是个五品郎将而已。
虽然崔家姻亲遍及朝野,可有谁比的上李司徒呢。
也许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博陵崔氏也得在朝中找一个有力的盟友,李逸无疑是个很好的盟友。
想到这,他起身去后院找妻子。
一路都在盘算著。
当年他祖父崔仲方不仅武功赫赫,更是杨坚称帝的智囊。而他这位祖父娶过两任妻子,第一任是八柱国家李弼的孙女,太保李曜之女。
第二任妻子则是来自范阳卢氏,幽州刺史卢正山之女。
可以说,这两门亲事,为崔仲文助力不小,也对博陵崔氏帮助很大。
而崔敦礼的曾祖崔猷当年在父亲崔孝芬被杀后,逃入关中投奔宇文家,为了生存,就接受了宇文泰赐姓宇文,后来甚至把第三女送给太师宇文护做养女。
博陵崔氏很擅长联姻,不仅是与五姓七宗里其它各家联姻,也照样与那些当朝顶级权贵联姻。
他找到妻子,「我打算请李司徒做媒,让咱家修业求娶陛下之女,尚公主。若是不行,便把大娘许给某位皇子,」
「若是可以,还可让守业求娶李司徒之女,或是把咱家二娘许给李司徒的一位公子也行。」
崔敦礼的妻子来自范阳卢氏,是他祖母的娘家侄孙女。
修业、守业是夫妻二人嫡子,大娘二娘也是二人嫡出。崔敦礼就这二子二女是嫡出,其余的庶出子女也还有几个,但他知道配不上皇家和李司徒家。
卢氏听完丈夫的打算,并未立即答应,她沉默良久,轻声道:「阿郎欲以儿女婚姻为桥梁,妾身明白。只是,五姓之内联姻,讲究门风清誉,互为奥援。如今欲尚公主或联姻司徒,真的到了这一步吗?
如今五姓七望著姓房嫡系,大都不愿意跟皇家联姻,咱们真要率先迈出这步吗?
以后,我博陵崔氏会不会被他们轻视?」
她抬起眼,目光中带著几分清醒:「昔日我范阳卢氏嫁女给你,是因崔卢世代婚姻,共保华胄。如今阿郎所谋,是求生,亦是————背离传统。修业、大娘他们,从此便要活在攀附的名声之下,你可问过他们是否愿意?」
崔敦礼握紧妻子的手,声音沙哑:「娘子,旧路已绝。叔父便是走在旧道上,撞得头破血流。如今我要走的,是一条能让崔家走的更远的————新路。」
卢氏再次叹气,「阿郎你做主吧。」
是夜,崔敦礼辗转难眠,披衣而起,在书房擦拭祖父留下的佩剑。
剑身幽寒,这是把名师打造的宝剑,可惜许久不曾用过了。
窗外,是洛阳万家灯火。
他知道,自己选的这条路,可能会被旧士族们嘲讽,可当年高祖父被高欢所害,曾祖也是舍弃了崔家祖地博陵家产,西投关中,历经四代人努力,才让第二房成为博陵崔最兴盛者,如今,又到了抉择的时候了,叔父已经输了,轮到他了。
归剑入鞘,他心意已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