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无知无畏褚遂良(2 / 2)

魏征道:「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户税是按家产划九等征收,我看以后这些私部曲、客女所编的客户,若无资财,就可划为下下等户,如今户税第九等,是纳二百钱,或折一匹绢。」

「魏相,一年二百钱的户税,只怕他们也交不上。绝大多数私部曲,衣食住宅甚至结婚主家都管了,但基本不会有工钱的。」

「如果编为客户,法律上就是良民,不再是私有贱人,那部曲依附的贵族豪强,就得给他们发工钱,或者如佃户般分成。」魏征倒也直接。

杨师道觉得这样有点直接侵犯部曲主人利益了。

几位宰相在那议论纷纷,魏征是赞同把部曲客女编为客户的,宇文士及和杨师道反对,孙伏伽则从法律角度来考虑此事,「天下户口,皆陛下子民。大量人口却为私人部曲、客女,此制不破,均田、租庸调皆为虚谈!」魏征涨红著脸激昂道。

宇文士及轻笑反击:「魏相说得轻巧,莫非让万千部曲一夜之间拥上街头,无衣无食,成为流民?到时酿成大乱,谁人负责?」

杨师道站出来和稀泥,「此事体大,牵涉甚广,不如徐徐图之,也多征求下百官意见?」

孙伏伽较为谨慎,「律法乃国之基石,部曲身份一变,由贱民变成良民,则我大唐律中良贱诸篇皆需重新修订,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逸和房玄龄坐在那喝茶,都没出声。

这是今年的春茶,还是明前茶,味道很鲜爽。

他一如继往的喜欢散茶,如今散茶也有了不小的受众,占有茶叶市场小部份份额,但大部份市场,还是蒸压的饼茶占据。

茶叶市场两极分化,一边是高端茶价格上天,一饼茶得几两黄金。另一边普通茶市场也起来了,许多平民百姓也开始喝茶了,三五十钱一斤的茶叶,涌进百姓之家。

市面上,饼茶、散茶各有上百等级的,从三五十钱一斤,到三五两黄金一两。

相对来说,蒸青所制饼茶更便宜点,就是饮用不太方便,故而现在催生水磨茶产业,直接把茶饼磨成粉,百姓买茶粉。

这也就催生出了新的饮茶方式,在传统饼茶的煎茶法,和李逸带动的炒制散茶泡茶法外,如今又多了点茶法。

茶碗里先放点茶粉,然后加沸水,再搅磨。

许多百姓,还会跟以前煮茶喜欢放很多调料一样,把花生、核桃等许多调料跟茶粉一起擂,擂碎后再冲搅,也是另有风味。

茶粉确实给百姓饮茶带来很大便利,点茶法的流行,也让水磨茶市场越来越大。

李逸把水磨茶全收归官营,这一下算是打到关陇集团七寸,让他们损失惨重。

或许褚遂良这道奏疏,并不是真正的反击,不是要把私部曲编为国家客户,而只是一记试探?

或者说是想以此为筹码,让李逸退让妥协?

毕竟李逸拥有大量的奴婢以及私部曲、客女,他在边疆那么多的庄园、矿场、作坊,尤其是在岭南的甘蔗种植园、棉花种植园,可基本上都是蓄奴种植,每年都会放免大批人为部曲客女的。

李逸轻笑,褚遂良若是这样想,他就错了。

就如水磨茶一样,李逸原来做水磨茶生意,不比长孙无忌他们做的小,可他说不做就不做了。

现在这部曲客女也一样,长孙无忌褚遂良等这些关陇贵族们手里的私部曲、客女数量,一样很多。

李逸并不介意真的把这些人编为客户,反正编为客户,他们也还是要依附于自己,毕竟人要吃要喝,没有生产资料,这个时代你能去哪。

「司徒公?」房玄龄疑惑他为何发笑。

李逸咳嗽一声,打断魏征和宇文士及他们的争论。

「诸位相公,褚舍人的这篇谏言,我觉得很有理,如魏相所说,于国长远更是大益。

陛下将此奏疏转到政事堂,自然也是觉得有道理。

我觉得政事堂要支持,因隋末天下大乱、战争等,导致如今大量人口沦为了部曲、奴隶,还有弃籍隐户的,之前朝廷已通过主客户制,把那些弃籍的佃户,重新授给客户身份编户入籍。

现在,对私部曲客女,也可以如此。

至于宇文相公、杨相公担心的那些问题,我觉得问题不大。

朝廷将部曲、客女编为客户后,他们就是国家良民不再是贱户了,因此以后他们和原主的关系,就不再是私人依附关系,而应当是雇佣关系,法律上,他们是主仆名份,雇主侵害雇佣客户部曲客女依常人法处置,雇佣客户部曲客女侵害雇主,则依家族同居法加重惩处。

他们是客户是良民,自然也就有人身权自由权财产权诉讼权等。

他们不得被买卖、转让、赠与。

而生产关系上,则是契约雇佣制,雇佣期内,部曲客女提供有偿劳动,雇主需要按约定付给报酬,雇佣到期,也有自由选择去留的权力:

私部曲、客女,入籍成为客户,与原主关系转为雇佣,有偿劳作,有了私人财产,自然也就可以为朝廷纳户税服徭役。

但,这确实是直接从那些拥有部曲客女的贵族豪强身上剜肉了。

李逸端著茶杯,仿佛全然忘记了他拥有庞大数量的私部曲、客女。

房玄龄暗暗惊讶,如果朝廷真强行这般做,那最好的结果就是现有的部曲、客女阶层直接全转化为国家客户,以后估计也不会有奴隶主人轻易的再放免他们为部曲、客女,也不会再接纳人投附为部曲、客女了。

当然,他觉得这事会遇到很大阻力,毕竟谁愿意凭白把自己私有财产般的部曲客女就这样交给国家?

李逸笑著对房玄龄道:「褚舍人实乃朝廷年轻官员中的佼佼者,心系社稷,敢言人所不敢言。此等利国利民之伟业,非有大勇气、大智慧者不能推行。某举荐褚舍人为括检天下部曲客户使,全权负责,并请陛下赐其临机专断之权,令相关官员全力配合!」

房玄龄为褚遂良叹息一声,没事非要总攻击李逸做什么呢,这位李司徒哪是那么好惹的,萧瑀、温彦博、王珪这三个宰相,如今可都被贬在外呢。

他轻轻转动著手中的茶盏,思虑良久后,缓缓开口,「司徒所言,思虑周详,然此事不比此前将脱籍佃户编为客户,只怕执行起来,阻力极大。」

「褚遂良年轻,恐难当此重任,他记录陛下言行的史官,也无余暇兼顾如此要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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