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用。”
第二天上午,苏哲召集能源局长赵伟、城建局长孙志华和国网的卢海平,在市委七楼的小会议室里摊开了一张手绘草图。
草图画得很糙,但逻辑一目了然。
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剖面图。楼顶画着方框——光伏板。车棚顶上也画着方框——光伏板。车棚内画着一个大方块,标注“固态电池储能柜”。从储能柜出来两条线,一条连着充电桩,一条连着楼内的公共照明。
在草图右下角,苏哲写了两行字:
“白天光伏发电→储能柜存电”
“夜间谷电补充→储能柜满充→凌晨为车辆充电”
“不动主干电网,不换变压器,不花财政的钱。”苏哲用笔在草图上画了个圈。“光伏板发的电和夜间谷电合在一起,走储能柜中转,直接给充电桩供电。相当于给每个小区配了一个独立的微型电站。”
赵伟第一个反应:“光伏板的量够吗?”
苏哲翻开林锐提前准备的数据。“一栋七层板楼的楼顶面积约四百平方米,加上车棚顶的面积,可用光伏安装面积不低于六百平方米。按照京州的日照条件,年发电量约七万度。一辆家用电动车年耗电约两千度——一栋楼三十五辆车的充电需求,光伏加谷电储能完全覆盖。”
卢海平往前凑了凑,看那个“储能柜”的标注。“储能用什么?磷酸铁锂?”
“全固态电池。京海早期试产的包,车规不达标,做储能绰绰有余。循环寿命八千次以上。不起火,不爆炸,放在居民区里比铁锂安全两个数量级。”
孙志华提了一个现实问题:“老旧小区的楼顶承重够不够?九十年代的板楼,设计荷载——”
“这个我查过。”林锐翻出一份结构评估报告。“轻量化薄膜光伏组件,每平方米重量不超过8公斤,远低于楼顶的设计活荷载。不需要加固。”
赵伟还是有顾虑。“这套系统一个小区下来要多少钱?”
苏哲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
“三百四十七个小区——”赵伟开始算。
“不用政府出。”苏哲把手放下。“我找了两家新能源运营商谈,已经有一家给了初步意向。模式很简单——企业出钱建设微电网,产权归企业。回报方式是充电服务费和峰谷电价差。电价差这一块,陈默算过,京州的峰谷价差是四毛七,一个小区的储能柜每天倒一次电,年收益不低于十五万。加上充电服务费,投资回收期在四到五年之间。”
卢海平的眉毛动了一下。“这么算的话,国网不出钱,也不用改造变压器?”
“对。微电网跟主干电网是并联关系,不增加负荷。反过来,光伏发电富余的时候还能反哺电网,替你们削峰。”
卢海平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那张草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选哪个小区做试点?”
苏哲已经想好了。“建设路社区。六百一十二户,问题最多,影响面最大。成了,其他小区不用推,大家自己会来要。”
试点施工用了十一天。
施工队进场的时候,建设路社区的居民们围着看了半天。有人问是不是在装空调,有人问是不是政府要拆迁了。居委会的李主任拿着大喇叭解释了三遍,还是有老太太跑来问“这个太阳能板会不会辐射”。
光伏板铺在楼顶和车棚上面,从地面看就是多了一层银灰色的帽子。储能柜安在车棚角落里,白色的箱体,比衣柜稍大,上面印着“京海全固态电池”的标识。充电桩是新装的,一排十个,接在储能柜的输出端上。
第十一天下午,系统联调完成。
李主任带着几个居民下来看。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推着他的电动自行车,颤颤巍巍地把充电线插上。
充电桩的指示灯亮了,绿色,稳稳的。
大爷等了十秒钟,确认没跳闸,回头对老伴说了句话。
“以后不用去六楼拽线了。”
老伴站在旁边,低头擦了一下眼睛。不是激动,是去年飞线充电短路,差点把家里烧了,到现在还后怕。
当天晚上,苏哲让林锐拉了一下实时数据。储能柜在白天储了280度太阳能电,加上夜间十点以后吃的谷电350度,总共630度可用电量。十个充电桩同时运行,变压器的负荷纹丝未动。
小区的楼道灯也换了。原来用市电,每户每月摊两块钱。现在接的是储能柜的余电,免费。
第三天开始,旁边小区的居委会主任来建设路“参观学习”了。第五天,有四个小区的居民代表联名写了申请书交到市政府,要求第二批改造把他们列进去。
第七天,本地新闻跟进报道。标题是《建设路社区:一分钱不花,充电不跳闸》。
视频里,那个六十多岁的大爷面对镜头,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政府办了件人事。”
记者问:您觉得这个充电桩好在哪里?
大爷想了想:“不用跟老婆打架了。”
评论区笑翻了一片。
苏哲看到这条视频的时候正在吃午饭,面条刚端上来还没动筷子。他把筷子搁下,看完了整段。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那家新能源运营商的老总。
“第二批五十个小区,下周开工。你们的施工队够不够?”
“我再招——”
“别招了,你出技术标准和监理,施工交给本地的安装队。京州搞电气工程的小公司少说几十家,给他们培训一下就能上。活不难,快。”
林锐在旁边等他挂了电话,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苏市长,有两个事。第一个好消息——孙建波来电,瑞恒上个月的退车率从7%降到了2%,充电投诉量减了一半。建设路社区的业主有五户刚下了订单,说充电桩都装好了不买白不买。”
苏哲夹了一筷子面条,嚼着没出声。
“第二个事不太好。”林锐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环保局的紧急报告——南区地下水监测点的重金属数据异常,六价铬含量超标了三倍。环保局初步排查了所有地表排污口,没找到源头。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开始的,持续到现在。”
苏哲的筷子停在碗沿上。
“南区。”
“南区龙泉山以东。就是——”
“地下冷链枢纽的方向。”
苏哲把碗推开了。面条凉了也不要紧,问题是吃不下去了。
“走。”
南区地下水监测中心在龙泉山脚的一栋两层小楼里。苏哲到的时候,环保局长穆建华已经带人守了六个小时。